靈石兌換處，兼理財產品推銷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，那把靠在床邊的黑色大刀正在以極小的幅度、極高的頻率顫動著，發出一陣“嗡嗡嗡”的聲音，像是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馬蜂。“它在干什么？”韓跑跑揉了揉眼睛。“在生氣，”小七說。“大清早的，它生什么氣？昨晚您睡著后，有只蚊子落在了刀身上。……就這？斬神刀認為，被一只凡間昆蟲玷污刀身，是對它尊嚴的嚴重侵犯。它要求我轉達：希望宿主以后睡前用布將它裹好，避免此類事件再次發生。”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“你跟它說，”韓跑跑一字一頓，“它要是再嘰嘰歪歪，我就用它去鏟屎。”。“斬神刀表示，它剛才失態了，請宿主原諒。這還差不多。”
韓跑爬起來，簡單收拾了一下。腰側的淤青經過一夜已經消了大半，凡級療傷丹雖然品級低，但藥效確實不錯。他活動了一下筋骨，從桌上拿起那兩根劍齒兔的門牙，掂了掂分量。昨天山羊胡掌柜說了幾個收妖獸材料的鋪子，其中最近的一家叫“聚寶齋”，就在這條街盡頭。
“走著，換錢去。”
聚寶齋的門面比聚財客棧大了一倍，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，門楣上懸著一塊燙金招牌。韓跑跑推門進去，一股混合了草藥、礦物和不知名動物皮毛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柜臺后面站著一個留著八字胡的胖掌柜，正用一根雞毛撣子拂拭著柜臺上的灰塵。看到韓跑跑進來，胖掌柜的八字胡往上翹了翹——這大概是他的職業微笑。
“客官早，賣貨還是買貨？”
“賣貨。”韓跑跑把兩根劍齒兔牙擱在柜臺上。
胖掌柜低頭看了一眼，眉毛微微一挑，拿起其中一根端詳起來。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又用指甲在斷面處輕輕刮了一下，然后把牙齒湊到鼻子前聞了聞。
“劍齒兔的門牙。凡級九階。還新鮮——昨天砍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
“斷面整齊，一刀切斷，沒有二次劈砍的痕跡。”胖掌柜抬起頭，目光在韓跑跑肩上的斬神刀上停留了片刻，“刀不錯。”
“多謝夸獎。多少錢？”
“兩根打包，三十八枚靈石。”
“四十五。”
“四十，不能再多了。劍齒兔的門牙是常用貨，不算稀罕。這也就是斷面好，才給這個價。”
“成交。”
四十枚靈石到賬。韓跑跑的系統賬戶余額從四十九變成了八十九。他默默算了一下：昨天的開支是一枚靈石加一頓晚飯，今天如果住同樣的房間再吃兩頓，每天的成本大概是一枚半靈石。也就是說，他一天的凈收入如果低于兩枚靈石，他就在虧本。
而他背上的債，每天凈增一千五百萬靈石。
這個對比讓韓跑跑不想再算了。
“客官還有什么需要？”胖掌柜把靈石遞過來，笑瞇瞇地問。
“有沒有什么——”韓跑跑猶豫了一下，“修煉功法和資源？”
“修煉？”胖掌柜的八字胡又翹了翹，這次不是職業微笑，是真的覺得有意思，“客官是什么修為？”
“……凡人。”
八字胡僵住了。
“凡人？”胖掌柜上下打量了韓跑跑一遍，目光在他那把黑色大刀上又停了一下，“您這把刀，凡人能使得動？”
“勉強。”
“有意思。凡人用靈刀，還砍了劍齒兔。”胖掌柜摸了摸下巴，“功法嘛，小店倒是有幾本，不過您目前是凡人，凡人是沒有靈力的。沒有靈力就開不了靈脈，開不了靈脈就練不了功法。這得循序漸進。”
“怎么說？”
“首先，您得吃一枚‘開脈丹’，打通靈脈。開脈丹倒是不貴，五十枚靈石一粒。然后是最基礎的吐納功法，這個便宜，三十枚靈石一本。再配一瓶培元散輔助修煉，一瓶十枚靈石，能用十天左右。”
韓跑跑快速心算了一下：九十枚靈石。
他現在全部身家是八十九枚。
“有沒有更便宜的？”
“開脈丹和功法都是必需品，沒有便宜的。培元散可以暫時不買，但沒有培元散的話，修煉速度會慢很多。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，凡人開脈之后，如果有培元散輔助，三個月可以進入煉氣一層。沒培元散——半年起步。”
韓跑跑盯著柜臺，思考了一會兒。
“這開脈丹沒什么副作用吧？”
“天庭煉丹司認證產品，副作用極小，”胖掌柜從身后拿出一個小瓷瓶，又從柜臺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，擺在韓跑跑面前，“這是《歸元吐納法》，入門的入門，簡單粗暴。專供凡級開脈到煉氣三層期間使用。天庭道藏院的官方教材，童叟無欺。”
韓跑跑猶豫了。
他還想留著靈石住宿吃飯。但如果不去修煉，靠砍劍齒兔還三百億，下下下輩子都不夠。如果去修煉，就得一把梭哈。
“買。”
他把剛到手的四十枚靈石連同之前剩下的全部推了回去，又從口袋里掏出昨天找零的銅錢，補了十文——胖掌柜擺擺手，表示那個零頭免了。
韓跑跑走出聚寶齋的時候，系統賬戶余額變成了零。
不，不是零。
小七貼心地提醒：“需要結算利息的時候會顯示正確的數字。雖然那些利息您目前還不上。”
韓跑跑手里的黑色大刀輕輕震了一下，仿佛也在為自己這個窮鬼主人感到無奈。
回到客棧房間，韓跑跑把門關好，在桌前盤腿坐下。窗外日光漸亮，無憂鎮的早晨隨著叫賣聲和人聲慢慢蘇醒。他攤開那本《歸元吐納法》，又從瓷瓶里倒出開脈丹。
開脈丹是深褐色的，只有花生米大小，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。
“小七，開脈有什么注意事項嗎？”
“正在檢索……凡級開脈的標準流程為：服用開脈丹后，以吐納法引導藥力，貫通周身經脈。過程可能伴隨不同程度的痛感。凡人初次開脈的成功率約為——”
“百分之多少？”
“本數據因地區與個體差異較大，參考價值有限。但有一點可以確定：開脈失敗的后果主要是損失一枚丹藥、部分靈石，以及若干年內的自信心。”
“……你的安慰方式真特別。”
韓跑跑把開脈丹丟進嘴里，一口吞下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一股熱流從喉嚨蔓延到胃里，隨即擴散至全身。起初感覺還不錯，像泡在熱水里一樣暖洋洋的。韓跑跑按《歸元吐納法》的第一頁盤腿坐下，一呼一吸，試圖引導那股熱流。
然而，大約過了半柱香，暖洋洋變成了一種被**的感覺。
不是一根針，是幾萬根針一起扎。
全身的經脈像是被開水燙過的面條，全部膨脹起來。那種痛感從四肢到胸口到腦門，無處不在地挑戰著他這具凡人身體。韓跑跑的額頭滲出汗珠，牙齒緊咬。
“痛感是正常現象，”小七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鼓勵。
韓跑跑沒力氣回話，他死死撐著最后一絲清明，按照小冊子上的圖示把氣息往丹田的方向壓。有那么一瞬間他似乎真的感覺到了一縷氣流，從他丹田的位置緩緩升起。
然后一瞬間，那股氣流像漏氣的皮球一樣炸開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疼痛驟停。
韓跑跑睜開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渾身上下像是被澆了一桶水，衣服濕透了。
“開脈失敗了？”他問。
“不，”小七說，“成功了。”
“……成功了還這么痛？”
“這正是開脈成功率不高的原因——多數人無法忍受全程的痛感，中途放棄。您沒放棄，所以成功了。”
韓跑跑慢慢抬起手，握了握拳。他沒有內視能力，看不見體內經脈的情況。但仔細感受的話，丹田的位置確實有一絲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熱意，像是一朵剛剛點燃的燭火。
“……這就開脈了？”
“是的。現在的修為評估為：煉氣一層（一星）。靈力量化：勉強達到煉氣一層的最低標準。”
“所以我現在是一個最低階的修士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距離還清三百億，需要什么修為？”
“如果您能達到前任宿主厲飛雨的巔峰狀態——大乘期**——大概需要***。按您現在的修煉速度，再加一千年。”
“我就隨口一問，”韓跑跑無力道。
他站起來，從桌上拿起裝過開脈丹的瓷瓶，倒過來——空瓶，什么都沒有。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
忽然，房間門被人敲響了。
“客官，您在嗎？”是山羊胡掌柜的聲音。
韓跑跑打開門。山羊胡掌柜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。
“剛才聽到客官房里好像有動靜就過來看看——對了，聚寶齋的老板托人送了這個給您，說是您走得急忘了拿。”
韓跑跑接過來，翻開一看。里面密密麻麻寫著：天庭靈石儲備、天庭道藏院投資產品、短期理財、長期定投。第一頁最上方，赫然印著一行加粗大字：
您的財富，與天庭同在。
山羊胡掌柜笑瞇瞇：“聚寶齋不光賣東西，還是天庭靈石儲備在凡人區域指定合作機構。客官要是手頭有閑錢，隨時可以去買個理財產品。”
“我剛傾家蕩產，一顆靈石都沒了。”
山羊胡掌柜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，反而更深邃了：
“客官，窮才更要學會理財呀。”
韓跑跑關上門，把冊子扔在桌上，長嘆一聲。
為什么這個鎮子里每個做生意的人，都能在你不經意間遞上一份讓本就負債累累的心情雪上加霜的材料。
窗外響起了車輪聲，夾雜著幾個人急匆匆的腳步聲和零星的對話。小七捕捉到了幾句，轉述給韓跑跑。
“礦區又出事了。”
“這都第幾次了……”
“聽說是有什么東西，專挑礦工下手。昨晚失蹤的挖礦隊還沒找到呢。”
韓跑跑坐到桌前沉思片刻。凡人的礦區鬧妖獸或鬧災，對剛開脈的修士來說就是任務和靈石的來源。
“小七，礦區位置？”
“鎮北三里，有標識。雖然現在已經不是新手期，但任務系統支持宿主自行接取本地事件。”
“獎勵多少？”
“正在查詢當地懸賞——無憂鎮鎮公所委托：調查礦區失蹤事件，查明原因。懸賞靈石三枚。”
韓跑跑沉默了一秒。
“三枚靈石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吃一頓飯就花十文，我現在煉氣一層了。一個煉氣修士替他們賣命——給三枚？”
“這是本地定價。”
他想起剛才聚寶齋那把刀只換了四十枚靈石的不算高價，但這兒的委托價——三枚。如果是偶然鉆進礦道的小妖獸還好，要真是什么吃人的東西，三枚靈石等于白送。
“建議宿主購買一些基本裝備，”小七說，“開脈后您的身體強度有所提升，但依然屬于低階修士。”
韓跑跑出門前，攥緊手里那本藍色理財手冊，氣得笑了一聲。
在去聚寶齋的路上，他用手里僅剩的五十枚銅錢添了些干糧、一卷繃帶、一個火折子。聚寶齋的胖掌柜見他返回來時很高興，但得知不是來理財而是來打聽礦區消息時，八字胡依舊翹了翹。
“礦區那邊最近不太平，客官打算去？”
“看看。”
“那我就給您一句忠告：礦道里面現在不光是礦工失蹤的問題。有人在礦道深處挖出了一塊會發光的石頭，自那之后就沒安生過。您要是去了，別管什么光不光，活著回來最重要。”
韓跑跑點頭。走出聚寶齋的時候，鎮子里的陽光依舊燦爛，街道仍舊吵鬧。唯有無憂鎮牌坊那三個字，在他眼里又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