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間主任下馬威，想當(dāng)廠花沒那么容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舒拿著熬了半宿整理出來的筆記，直奔一號車間。，一股混合著機油、棉絮和汗味的燥熱氣浪便撲面而來，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。“你長的是豬腦子嗎？教了你八百遍了，斷線了要先停機！這絞進(jìn)去的紗誰來賠？從你工資里扣！”。，一個身材矮胖、穿著的確良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正指著一個年輕女工的鼻子破口大罵。男人梳著油光锃亮的分頭，挺著個將軍肚，正是技術(shù)科資料里提到的，一車間主任，馬文才。，眼圈通紅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卻不敢回嘴。，一轉(zhuǎn)頭，就看到了站在不遠(yuǎn)處的林舒。，從頭到腳地打量著她，見她皮膚白凈，模樣周正，不像個干粗活的，臉上的輕蔑更濃了。“看什么看？新來的？”，走上前，將手里的筆記本遞過去，聲音在嘈雜的環(huán)境里不大，卻很清晰：“馬主任，**。我叫林舒。我研究了一下K-58型紡紗機的技術(shù)手冊和維修記錄，發(fā)現(xiàn)潤滑油型號和保養(yǎng)周期可能存在問題，這是我整理的初步優(yōu)化建議，想和您探討一下。”，嗤笑一聲，直接打斷了她。“女娃娃家家的，不在車間里好好學(xué)紡紗，跑去看那些沒用的廢紙做什么？廠里可不養(yǎng)閑人。”，那里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廢棉紗，黑乎乎油膩膩的，散發(fā)著一股酸臭味。“你是學(xué)徒工，那就得從最基礎(chǔ)的活兒干起。今天的任務(wù)，就是把那些廢紗全都給我清理干凈，別在這兒礙手礙腳，影響我們車間完成生產(chǎn)指標(biāo)！”，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工人們，有的發(fā)出了壓抑的竊笑，有的人則投來同情的目光，但更多的是事不關(guān)己的麻木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這是馬主任在給新來的“關(guān)系戶”一個下馬威。這種活兒，平時都是找臨時工干的，又臟又累，純粹是折辱人。
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細(xì)皮嫩肉的小姑娘要么會哭著跑掉，要么會梗著脖子頂嘴。
然而，林舒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堆廢料，又看回馬文才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的，馬主任。”
她干脆利落地應(yīng)下，隨即轉(zhuǎn)身走到工具墻邊，拿起一把鐵鍬和一個大號的竹筐，就那么默不作聲地干了起來。
這一下，反倒是馬文才愣住了。他準(zhǔn)備好的一肚子教訓(xùn)人的話，全堵在了嗓子眼，不上不下。
林舒的動作不快，但很有條理。她沒有像普通打掃那樣一鏟子一鏟子地亂撮，而是先用鐵鍬的邊緣，小心地將一小部分廢紗從大堆里剝離出來。
接著，她蹲下身，沒戴手套的手直接伸進(jìn)那油污的棉紗里，捻起幾縷，湊到眼前仔細(xì)查看。
她在看這些廢紗的成色，檢查纖維的斷裂口是整齊還是毛糙，感受上面油污的粘稠度和雜質(zhì)。
這哪是在清理垃圾，分明是在***最詳盡的現(xiàn)場勘查。
車間門口，江亦辰提著他的搪瓷缸子路過，正好看到了這一幕。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停下腳步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他看著那個蹲在垃圾堆旁的瘦弱身影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馬文才見林舒如此“聽話”，心里那點不爽快煙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。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，背著手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，覺得已經(jīng)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給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等到下工的鈴聲響起，工人們?nèi)齼蓛傻仉x去，喧鬧的車間漸漸安靜下來。
林舒直起酸痛的腰，看著清理了一大半的廢紗堆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她等到最后一個工人離開，車間里只剩下機器停機后的余溫和寂靜。
她從那堆廢紗里，不慌不忙地挑出幾種顏色、質(zhì)地、斷裂方式都截然不同的樣本，用一張撿來的舊報紙小心翼翼地包好，塞進(jìn)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這堆在別人眼里的廢料，在她這里，卻是最鋒利的投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