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也可能是三點。他只記得自己翻來覆去很久，腦子里全是白天那些畫面——面試時秦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，厚厚的文件夾里那些遺棄記錄，還有地下傳來的那一聲嘆息。，灰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。他摸到手機看了一眼，早上六點十三分。。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很安靜，安靜得不像是有幾十只怪獸住在隔壁。偶爾有一兩聲低沉的悶響，像是大型動物在籠子里翻了個身，然后又沉下去了。。，他掀開被子坐起來。水泥地面冰涼，他從行李箱里翻出一雙厚襪子穿上——這個季節的望城已經入秋了，早晚溫差大，收容所又在荒郊野外，比城里還要再冷一些。。，但清晨的光線讓一切都變得柔和了一些。鐵皮棚子上的防水布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，地上鋪著灰白色的碎石，踩上去沙沙響。，是一間更大的平房，里面擺著三四張折疊桌。陸時推門進去的時候，秦姐已經坐在角落里喝粥了。，沒說話，朝灶臺方向努了努嘴。，一碟咸菜，還有幾個饅頭。粥是現熬的，冒著熱氣，米香味彌漫在整個屋子里。，夾了一筷子咸菜，端到秦姐對面坐下。。“今天開始正式上班。”秦姐放下筷子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，推過來。“這是你前兩周的工作安排。”
陸時拿起來看了看。紙上的字寫得很潦草，但能辨認出來——每天的工作內容基本一樣：早上打掃籠舍，中午配餐喂食，下午記錄每只怪獸的狀態，晚飯后再巡視一次。每周休息一天，排班不定。
“你先從簡單的開始，打掃和配餐。”秦姐說，“喂食暫時不用你上手，我看著你干。”
陸時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秦姐的語氣忽然沉了一些，“收容所有個規矩——晚上八點以后，不要一個人在地下室附近待著。”
陸時夾饅頭的手頓了一下。
地下室。
他想起了昨天聽到的那個聲音。
“為什么？”他問。
秦姐沒有直接回答，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因為那里面關著的東西，不是靠手冊能學會怎么面對的。”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陸時，而是看著窗外某個方向——陸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院墻和院墻上面那根歪歪扭扭的鐵絲網。
他沒再問了。
吃完飯，秦姐帶他去工具間領了掃帚、鏟子和一桶消毒水。消毒水的味道很沖，和醫院走廊里那種一模一樣。
“001到020號歸你，先從001開始。”秦姐指了指最左邊那排鐵皮棚子，“清掃的時候注意觀察，有什么異常馬上叫我。”
陸時提著工具走過去，在第一個籠子前面停下來。
防水布掀開一角，陽光照進鐵籠。
他看到了灰影。
比照片上大一些，蜷縮在籠子最里面的角落，灰色的短毛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銀光。它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它，耳朵動了動——那是一對又尖又長的耳朵，像兔子和狼的結合體。
但它的眼睛沒有睜開。
也許是睡著了，也許是不愿意面對光線。
陸時小心翼翼地打開籠門，蹲下身子，開始清理籠子里的糞便和食物殘渣。灰影沒有動靜，只是在掃帚靠近的時候身體微微縮了縮。
他做得很慢，盡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。
清理完001號的籠子，他站起來準備去下一個。轉身的時候，余光瞥到灰影悄悄睜開了一只眼睛。
琥珀色的瞳孔，在陰影里發著微弱的暗光。
那只眼睛看著他，看了大概兩秒鐘，然后又閉上了。
陸時站在原地，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。
他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。
但他記住了那只眼睛的顏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