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（一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分發月例的石臺前。，表面磨得光滑，刻著林家的族徽。每月初一，外院弟子都要在這里領取月例靈石。，管事林成便把那只裝著靈石的灰袋往旁邊一甩。，袋口散開，三枚下品靈石滾了出來。其中一枚已經裂了紋，靈氣像漏風的燈，散得只剩一點微光。。，笑聲從四周炸開。“又是三枚？不對，裂了一枚，林風這月例怕是連外院雜役都不如。煉氣三層卡了兩年，還想拿完整月例？家族養他到現在，已經算仁慈。聽說**娘當年留下的院子，也快被三房收回去了。”，指尖沾了泥。，只用拇指慢慢擦去靈石表面的污水。，嘴角掛著笑：“林風，不服？”：“少了七枚。”，卻讓周圍笑聲停了一拍。，伸手拍了拍桌上賬冊：“賬上寫得明白。你上月靈田除草遲到一次，扣兩枚；演武場清掃不凈，扣兩枚；家族試藥名額你拒了，扣三枚。三枚給你，已經是我替你說了好話。”
“除草那日，是林虎把我的鋤頭鎖進柴房。”林風抬眼，“演武場那攤血，是他打傷雜役留下的。試藥名額，族規寫的是自愿。”
人群后方，一個虎背熊腰的少年嗤笑出聲。
林虎，三房嫡支，煉氣五層。他比林風大兩歲，身材魁梧，面相兇悍，在外院弟子中向來橫行霸道，沒人敢惹。
他抱著雙臂，故意晃了晃腰間新換的獸皮袋：“林風，你說話要有證據。沒有證據，就是污蔑。污蔑嫡支，按族規要掌嘴三十。”
林風看了一眼那個獸皮袋。
袋口露出一截青色繩扣，那是外院月例袋才有的樣式。林風認得，因為他過去每月都能領到十枚下品靈石，袋子也是這種繩扣。只是從半年前開始，他的月例越來越少，先是八枚，再是六枚，到了這個月，只剩三枚。
林虎腰間卻多了一個新袋。
這不是巧合。周圍不少外院弟子也看見了，卻沒人開口。三房掌著外院賬冊，林成又是林虎族叔。自從林遠山死后，三房就像聞到血腥味的狼，一步步收緊對他的控制——先是院子，再是月例，最后是試藥的名額。在這石臺前講道理，本就像往井里投石，連回聲都聽不見。
林風不是不知道。
他只是想看清楚，林家還能把事做到哪一步。
林成笑意更深：”聽見了？”
林成看著林風低垂的眼神，心里閃過一絲不自在。這孩子小時候他抱過，林遠山還在的時候，逢年過節總會給他送兩壺好酒。但林遠山死了，三房接管了外院，大長老的話說得很明白——“那孤兒身上的東西，必須逼出來。”
他也是身不由己。三房的壓力，大長老的命令，他一個管事能怎么辦？再說了，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，扣他幾塊靈石又怎么了？家族養他這么多年，已經是仁至義盡。
林成把這些念頭壓下去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林風沉默片刻，把三枚靈石收入懷中。
靈石冰涼，貼在胸口，像三塊死去的骨頭。
林虎眼里的輕蔑更濃：“廢物就是廢物，嘴硬兩句，最后還不是得忍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風說。
這兩個字太平靜，平靜得不像退讓，倒像在記賬。
林虎眉頭一擰，往前踏出一步，掌心浮起淡淡黃光。煉氣五層的靈壓壓來，石臺前幾個外院子弟立刻后退，唯恐被波及。
林風胸口卻在這時驟然一痛。
那痛不是來自林虎，而是來自心脈深處，像有一枚冰冷的釘子被人敲了一下。他袖中貼身佩戴的舊玉佩忽然發燙，燙得皮膚幾乎起泡。
這枚玉佩，是林風從小戴到大的東西。養父只說過一句：不到生死關頭，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它。
養父去世那年，林風才十歲。
他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，幾個族人抬著林遠山的遺體回來，誰也不肯多說一句話。那之后，林家沒人再提他的來歷。只說他是旁支孤兒，靈脈遲滯，天資下等。
可此刻，玉佩熱得像活了。
林風指尖下意識按住袖口，耳邊那些嘲笑聲忽然變得遙遠。他眼前閃過一行極淡的字，像被水洗過的墨痕——玉佩感知到懷中那枚裂紋靈石殘留的靈氣，似乎在問他：要推演嗎？
林風瞳孔微縮。他下意識按住袖口，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。
他曾以為這枚玉佩只是遺物。
小時候，養父林遠山夜里咳血，也要把玉佩塞回他衣襟里，叮囑他睡覺都不能摘。林風問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，林遠山每次都沉默，最后只摸著他的頭說：“等你能護住自己，再問。”
后來林遠山死在一次采藥途中，尸骨被人抬回林家時，懷里只剩半截染血的藥鋤。三房就是從那天之后開始收他的院子、扣他的月例、逼他試藥。
林風一直以為自己是無人撐腰。
現在他忽然意識到，也許他們不是單純欺負一個孤兒，而是在試探什么。
林虎已經逼到他面前，伸手就要按他的肩：“你剛才說什么？再說一遍。”
林風沒有動。
不是不想動，而是那一行字之后，玉佩中又浮出第二行。
警告：體內封印受外壓刺激，第一鎖微震。
封印？
林風心頭一沉。他從小體弱，靈氣入體便像撞上鐵壁，修煉速度慢得可笑。族中長老說他靈脈天生閉塞，此生最多煉氣四層。可如果那不是天生廢脈，而是封印呢？
這個念頭剛起，林風背脊便生出一層冷汗。
青云鎮不大，最強也不過筑基。誰會在一個孩子體內下封印？又為什么把他丟在林家旁支？林遠山臨死前沒有說完的話，三房半年以來突然加重的逼迫，還有玉佩此刻的蘇醒，像幾條原本散亂的線，忽然在他心里繃緊。
林虎掌心的壓力仍在加重。
林風卻第一次覺得，壓在自己身上的不只是林虎這一只手，還有一張從他出生前就落下的網。
林虎的手終于落下。
砰！
林風肩頭一沉，腳下泥水濺開，半邊身子都被壓得微微傾斜。煉氣五層的力量比他強太多，靈壓順著肩骨往下碾，像要逼他當眾跪下。
四周又響起笑聲。
“跪啊，林風。”
“給虎哥認個錯，說不定還能少挨幾巴掌。”
“三房現在管著外院，他還敢爭月例，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林成坐回椅上，慢悠悠翻賬冊：“外院子弟口出怨言，擾亂分發月例，林虎，你替我教訓兩下，別打死就行。”
林虎咧嘴一笑：“放心。”
他五指加力，林風肩頭骨骼發出細微響聲。
疼痛讓林風額角滲汗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他的膝蓋微微發顫，每一次顫抖都伴隨著骨骼被碾壓的聲響。
但他沒有跪。
他盯著泥水里的腳印，指尖摩挲著袖中玉佩，心里默念：推演。
玉佩熱意驟然收縮，像從裂紋靈石中抽走了最后一點靈氣。林風懷里的那枚裂石無聲碎成粉末，而他腦中浮出一條路線——將靈石駁雜的靈氣引入掌心少陽脈，短暫刺激封印外層，可獲得三息靈氣爆發。代價是經脈刺痛，持續一炷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