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醫院回家的第二天，我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坐月子。
家里提前請好了專門照顧剖腹產婦的月嫂，月嫂一切安排妥當，我只需要躺著養傷。
門鎖響起時，我以為是藥店送來了紗布。
門一開，婆婆田翠花拎著兩個蛇皮袋闖進來，身后跟著小姑子許蓉、她丈夫和一個八歲的男孩。
她沒換鞋，鞋底的泥點一路踩到主臥門口。
“我的大孫女呢，讓奶奶看看！”
月嫂韓姐剛把孩子哄睡，她伸手就搶，孩子被她粗糙的棉襖擦到臉，當場哭得背過氣。
我撐著刀口坐起來，汗一下就順著后背淌進紗布里。
“媽，孩子剛睡著，您輕點。”
田翠花抱著孩子顛了兩下，嫌棄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生個孩子就跟斷了骨頭似的，我們村女人生完當天還下地割麥子。你這房間大，太陽也好，今晚我和蓉蓉睡這兒。”
許蓉把行李箱往衣柜前一推。
“嫂子，你和我哥去兒童房擠擠吧。媽夜里要照看孩子，住主臥方便。”
許嘉川在外地談生意，兒童房還沒有裝窗簾，里面堆著嬰兒床和尿不濕。
這套房是我婚前買的，主臥帶衛生間，醫生反復交代我不能受涼，不能頻繁起身。
我忍著疼說：“我晚上要喂奶，傷口還沒拆線，換房不方便。”
田翠花抱著孩子坐到我的床邊，棉褲上的灰蹭在白色被單上。
“有什么不方便。你別拿城里那套嚇唬我，女人都是這么過來的。”
韓姐把消毒盆放下，語氣還算客氣。
“阿姨，產婦現在不能挪。主臥離衛生間近，夜里換藥也方便。”
田翠花抬手指到她臉前。
“你一個拿錢伺候人的，輪得到你管我們家的事？”
韓姐沒退半步：“我收的是沈女士的錢，合同寫得清楚，照顧產婦和新生兒是我的工作。”
田翠花嗓門立刻拔高。
“合同算什么？我兒子才是一家之主。你要是不聽我的，現在就滾！”
孩子還在哭，我的刀口一陣陣發緊。
我伸手要抱孩子，田翠花把孩子往懷里一藏。
“別給她抱。孩子哭兩聲肺活量好，哭不壞。”
許蓉的兒子小寶鉆進嬰兒房，拆開一包進口紙尿褲，往頭上套著玩。
我說：“許蓉，讓孩子別碰那些，都是消過毒的。”
許蓉把手機舉起來拍視頻，嘴里笑著。
“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。嫂子，你月子里脾氣別這么大，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哥娶了個祖宗。”
我低頭看著床頭柜上的止痛藥，手背上還留著輸液的青紫。
這一天，我只想孩子別哭，傷口別裂。
田翠花把孩子塞回我懷里時，孩子臉都哭紅了。
她站起來，像主人一樣掃了整個主臥。
“就這么定了。蓉蓉，把**那條棉被鋪上。今晚我睡靠窗，你睡靠門。”
我看向韓姐。
韓姐走到門邊，直接把許蓉拖進來的行李箱推了出去。
“產婦房間不能住外人。”
田翠花一巴掌拍在箱子上。
“你敢碰我東西？”
韓姐看著她。
“你敢讓產婦感染，我就敢報警！”
房里安靜了一下。
田翠花愣了半拍，隨即坐到地上拍腿。
“兒媳婦欺負婆婆了，請個外人騎到我頭上了！”
我給許嘉川打電話。
響了七聲，他接起，**里有人碰杯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我說：“**要住主臥，還搶孩子，韓姐攔著她，她還不樂意。”
許嘉川壓低聲音。
“我媽大老遠來照顧你，你別一點小事就鬧。主臥給她住幾天怎么了？”
“我剛剖完！”
“南枝，你別總拿這個說事。孩子都生了，家里和氣最重要。”
田翠花聽見這句，立刻從地上爬起來，沖韓姐揚下巴。
“聽見沒？我兒子說了，我住主臥！”
我握著手機，沒再爭。
許嘉川又說：“我明天回來，你先忍一忍。”
我看著鏡子里自己灰白的臉，輕聲問：“如果我不忍呢？”
電話那頭停了一下。
“你別讓我在客戶面前難堪。”
說完就掛了。
田翠花得了圣旨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“蓉蓉，鋪床！”
韓姐擋在床前。
“沈女士沒有同意，誰也不能動。”
田翠花盯著我。
“你還要不要這個家？”
孩子在我懷里又哭起來，我低頭拍她的背。
我沒有回答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