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**？哦，她啊，我們這不太方便。”
錢麗華靠在麻將館的收銀臺后面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我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提著給我媽買的水果。
“什么叫不方便？”
“蘇晚啊，不是我說，**都八十一了，萬一在我這出點(diǎn)啥事，我擔(dān)不起這個責(zé)任。”
錢麗華終于抬起頭，臉上掛著那種客客氣氣卻拒人千里的笑。
我往里看了一眼。
四張麻將桌坐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，煙霧繚繞，笑聲不斷。角落里那把塑料椅上，我媽正一個人坐著，手里攥著一瓶礦泉水，眼巴巴看著別人打牌。
她的拐杖靠在椅子邊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嘴唇跟著別人出牌的節(jié)奏在動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錢姐，我媽在你這打了十幾年麻將了。”
“那是以前，以前她身體好。”錢麗華從柜臺里拿出一包瓜子嗑了起來，“去年不是摔了一跤嘛，腰扭了，萬一在我這再出點(diǎn)事，你們家找我賠，我賠得起嗎？”
“我們不會——”
“你說不會就不會？”錢麗華打斷我，“蘇晚，你在城里上班一年回來幾次？你大哥二姐三哥倒是在鎮(zhèn)上，可真出了事，誰說得準(zhǔn)？隔壁鎮(zhèn)老李頭，去年在棋牌室打牌的時候心梗，家屬把棋牌室老板告了，賠了十八萬。十八萬！我這小店一年才掙幾個錢？”
我說不出話。
她說的是事實。
“媽。”我走到角落，蹲下來。
我媽看見我，趕緊把臉上的表情收起來，換上笑。
“晚晚回來了？吃飯了沒？”
“媽，咱們回家。”
“不急，我再看一會兒。”
她不肯走。
八十一歲的老**，腰上還纏著護(hù)腰帶，拄著拐杖走路都顫巍巍的，卻每天雷打不動往麻將館跑。不為別的，就為了看別人打牌。
因為沒有人愿意跟她打了。
我扶著她往外走的時候，聽見錢麗華在后面跟別人嘀咕。
“也不是我心狠，這年頭誰敢攤上這種事。她家四個孩子呢，三個當(dāng)老師的，真要鬧起來……”
我媽耳朵不背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拽了拽我的袖子。
“晚晚，她說得對，人家也是做生意的，怕?lián)?zé)任。”
“媽——”
“我就是想打個牌嘛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不打就不打唄。”
可她那笑比哭還讓人難受。
回到家，我爸坐在院子里聽收音機(jī)。
“回來了？**又去麻將館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打上了沒？”
我沒吭聲。
我爸嘆了口氣，把收音機(jī)音量調(diào)大了。
晚飯的時候，我媽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媽，再吃點(diǎn)。”
“飽了。”
她坐到客廳，打開電視，但我知道她什么也沒看進(jìn)去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我給大哥蘇建國打了電話。
“大哥，**事你知道吧？”
“知道，我去找過錢麗華兩次了，沒用。”
“那怎么辦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也在想辦法。明天你二姐三哥都休息，咱們一起商量商量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我在省城安和律師事務(wù)所干了六年，經(jīng)手過上百個民事**案子，幫多少人解決過麻煩事。
可輪到自己媽頭上，我居然束手無策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大哥就到了。
二姐蘇敏騎著電動車從學(xué)校過來，三哥蘇磊開著他那輛跑了十二萬公里的面包車，后座還帶著他五歲的閨女。
四個人坐在院子里，我媽在廚房忙活。
“別讓媽聽見。”大哥壓低聲音。
二姐先開口。
“我前天帶媽去棋牌室，張老板一看見她就說滿了，四張桌子空著兩張，他說滿了。”
三哥搓了搓手。
“我找過幾個叔叔阿姨，問他們能不能來家里跟媽打牌。王叔說行，但他老婆不讓，說怕出事說不清。李嬸倒是愿意，可湊不齊四個人。”
“我們自己跟媽打呢？”我說。
大哥搖頭。
“我和你二姐三哥都有課，你在省城上班，最多待幾天就得走。總不能天天請假陪媽打牌。”
“而且媽也不要我們陪。”二姐說，“她說跟自己孩子打沒意思，贏了不好意思要錢，輸了懷疑我們讓她。”
這倒是我**性格。
院子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其實問題的根子就一個。”我說，“所有人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