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掌心燈照我歸來路
旁人沒看見。
我看見了。
那不是胎記。
是燙出來后又養好的皮。
“疼?”
她立刻搖頭。
“不疼?!?br>我又按了一下。
她咬住唇。
賀聞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外婆,夠了?!?br>老周從門口往里走。
賀家的兩個保鏢攔住他。
賀聞舟壓低聲音:“今天是阿瀾見親戚的日子。您要是繼續鬧,我只能先送您回去?!?br>我看向他抓著我的手。
“松開。”
他沒松。
“您是長輩,我敬您??砂懯俏移拮?,我也得護她?!?br>賀家老**冷笑。
“程家這些年靠著那點老牌面撐門面,還真當自己能壓我們賀家一輩子。聞舟,送客?!?br>我站起身。
“不用送。”
走到門口時,嬰兒哭了。
那位程瀾抱孩子的姿勢很生,差點讓孩子的頭歪下去。
我回頭。
賀聞舟已經先一步扶住襁褓。
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露出警告。
“外婆,阿瀾和孩子都很好?!?br>我說:“人好不好,不是你說了算?!?br>回程車里,老周氣得拍方向盤。
“老**,他們明擺著有鬼。要不要現在叫人查?”
我看著窗外。
街邊新開的花店掛著滿月花籃,收件人寫著賀程兩姓聯姻之喜。
滿城都知道程瀾幸福。
只有橋洞里的瘋女人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說:“先查那只手?!?br>老周問:“哪只?”
“照片里那只?!?br>程宅的客房改成了小病房。
瘋女人醒來后,不肯吃東西。
護工端粥過去,她把碗打翻。
醫生給她**,她用牙咬人。
只有我坐在床邊時,她會安靜一點。
她總盯著我的手。
我年輕時做過繡娘,指腹被針磨出老繭,到現在還留著。
程瀾小時候睡不著,就摸著我的指繭數數。
我把手伸過去。
瘋女人慢慢靠近,用臉貼了一下我的掌心。
只一下,她又退回去,像怕自己**。
我把紙筆放到她面前。
“你想說什么,寫?!?br>她抓不住筆。
兩根歪指夾著筆桿,寫一劃,筆就掉。
護工看得難受。
“要不我扶她?”
她立刻把紙護在懷里,不讓人碰。
我讓所有人出去。
屋里只剩我和她。
她磨了半個小時,寫出三個字。
“孩子?!?br>我問:“孩子是誰的?”
她又寫。
“不是?!?br>筆尖戳破紙面。
她急得拿額頭撞桌子。
我按住她。
“我知道,你慢慢來?!?br>她看著我,眼神像從井底往上爬。
我給她拿來一塊軟木板,把紙墊高。
她又寫了一個字。
“柜?!?br>孩子,不是,柜。
這三個字連不到一起。
老周敲門進來。
“老**,照片查到了。賀家昨晚發的那張手和嬰兒腳,是從一家月子館宣傳圖上截的。宣傳圖里原本沒有燈芯紋,有人后添上去的?!?br>瘋女人聽見這話,整個人往前撲。
她指著紙上的“柜”字,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啞音。
我問:“柜子里有照片?”
她搖頭。
“有孩子?”
她搖得更厲害。
我換了個問法。
“賀家有一個柜子?”
她點頭。
“里面藏著能證明孩子不是程瀾生的東西?”
她把頭點得額頭撞到木板。
老周低聲說:“賀宅滿是人,我們不好進去翻。”
我看著紙上的字。
“滿月宴。”
賀家要借滿月宴坐實程瀾生女的消息。
那天賓客多,賀宅也最亂。
瘋女人忽然抓住我的袖口。
她張著嘴,發出一個幾乎聽不清的音。
像“別”。
我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你怕我去?”
她點頭,眼里終于有了水光。
我說:“你怕他害我。”
她兩根歪指死死抓著我袖子,抓到傷口裂開。
我低頭看著血染在布料上。
“他害不了一個該死過很多次的人。”
滿月宴前兩天,賀聞舟來了程宅。
他帶著一隊護士和一份休養協議。
“外婆,聽說您撿回來的那個人病得厲害。我聯系了城南療養院,那里清靜,醫生也多?!?br>我坐在花廳里剪枯枝。
“你消息靈?!?br>賀聞舟笑了笑。
“您身邊的人關心您,怕您被來路不明的人傷到。”
我剪斷一枝開敗的山茶。
“來路不明的人,確實嚇人。”
他把協議推過來。
“簽個字,我今天就把她送過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