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執秩錄
尸房里的墨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蕭長寧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了。“世子！世子！”，小廝連滾帶爬地沖進來，臉色白得像紙：“刑部來人了！說昨夜花船上趙公子死了，死因蹊蹺，請您過府問話！”。趙公子——就是昨晚在花船上寫了《玉樓春》的那個紈绔。他走的時候還好好的，現在死了？，動作不緊不慢。小廝急得直跺腳，他卻不急。前世做了七年社畜，最清楚一件事——越是被叫去問話，越要先把事情想清楚。，趙公子是第一個離席的。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好，但沒有任何異樣。蕭長寧記得很清楚，因為當時陳默人格在心里嘀咕了一句：這人心理素質不行啊，一首詩就破防了。。他是死了。，常年不見陽光。蕭長寧走進去的時候，發現里面已經站了兩個人。一個是刑部侍郎周謹，四十出頭，一臉精明。另一個是個瘦高男人，穿著灰袍，站在角落里幾乎融進陰影。“蕭世子。”周謹拱了拱手，語氣客氣但眼神不客氣，“這么早請您過來，實在是案情重大。”。白布蓋著一個人形。露出的那只手已經青了。“趙公子怎么死的？溺水。”周謹說。“溺水？”蕭長寧皺眉，“他昨晚離開花船時是坐馬車走的，從碼頭到他府上一路都沒有河。所以說是蹊蹺。”周謹掀開白布。。面色青白，口鼻有泡沫，確實是溺死的特征。但最詭異的不是這個——是他的手指。右手食指指尖，有一抹黑色的痕跡。不是墨水，比墨水更深。在燭光下，那痕跡泛著微微的暗金色。
蕭長寧瞳孔微縮。
和他指尖一模一樣。
“蕭世子昨晚和趙公子同在花船，他有沒有什么異常？”周謹問。
“他寫了首《玉樓春》，被我比下去了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有沒有見過什么人？或者說了什么話？”
蕭長寧正要回答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昨晚趙公子離席之前，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。蕭長寧當時透過花船的紗簾看見的——趙公子站在岸邊，和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說了幾句話。那人披著黑斗篷，身形瘦長。
他說了，然后又補了一句：“那人走的時候，趙公子一直站在原地看他。像在看一個不敢不送的人。”
周謹的臉色變了。
但他變臉不是因為蕭長寧的話，而是因為身后那個穿灰袍的瘦高男人忽然開口了。
“他說得對。趙公子見的人，是太子府的人。”
那個瘦高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。蕭長寧這才看清他的臉——四十來歲，眉骨很高，眼窩很深，整個人像一把沒出鞘的刀。他穿著最普通的灰袍，但腰間掛著一塊玉牌。玉牌上刻著兩個字：天序。
蕭長寧不知道這個組織，但他體內的覺醒者人格動了。不是蘇醒，是警覺。像野獸嗅到了同類的氣息。
“在下天序司掌令使，負責因果道。”那人看著蕭長寧，眼神平靜得像一面鏡子，“蕭世子，趙公子死前見的最后一個人是太子府的門客。但那門客昨夜也死了。死法一樣——溺死在自家床上。”
停尸房里安靜了一瞬。
周謹的額頭開始冒汗。他不是怕死人，他是怕太子府。牽涉到太子府的人命案，十個刑部侍郎有九個寧愿斷手都不愿意接。
“還有一點。”掌令使轉向蕭長寧，“趙公子昨晚回府后，在書房寫了一封信。信沒有寫完，最后一筆拖得很長。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‘蕭長寧不是蕭長寧。’”
蕭長寧沒有動。他前世做了七年社畜，最擅長的就是被點名時面不改色。但此刻他內心的三重人格已經炸了鍋。原主紈绔：完了完了完了。陳默社畜：這話什么意思？他怎么知道的？覺醒者：別動。他在看你手指。
蕭長寧下意識攥緊了右手。指尖的墨痕隔著布料都在發燙。
掌令使的目光從他手指上掃過，沒有任何表情變化。但那一眼太快了，快得不正常——正常人的目光不會這么快。
“蕭世子，你可認得這行字？”周謹拿過一張拓片。上面是那行沒寫完的字，“蕭長寧不是蕭長寧”。筆跡凌亂，不像寫字，像在逃命。
蕭長寧看著那張拓片。他認出來了。這不是趙公子的筆跡。昨晚花船上，趙公子寫過《玉樓春》，蕭長寧看見了。趙公子的字很軟，像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寫的。但這行字的筆畫很硬，每一筆都在用力。像有人握著他的手在寫。
或者——像他寫這行字的時候，手指不聽使喚。
蕭長寧忽然想到一件事。他走到停尸臺前，低頭看著趙公子的右手。那只手的食指指尖，墨痕比他的更黑。黑到發焦。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燒過。
掌令使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：“八個人。七個死了。蕭世子是最后一個。”
蕭長寧回過頭。掌令使依然站在陰影邊緣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動了一下。蕭長寧看見了那個動作——那是一只手在掐算。
“你到底想問什么？”蕭長寧說。
“不是問。”掌令使說，“是告知。七個死者，都是溺水。都在死前寫下了一行字。字的內容各不相同，但都指向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你。”
停尸房里落針可聞。周謹已經退到了門口，他不想聽。他什么都不想聽。
蕭長寧站在停尸臺前，感覺到指尖的墨痕越來越燙。不是灼燒皮膚的燙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往外涌。五歲那年在大道盡頭看到的畫面又浮現出來——八道光芒從虛空墜落。七道半空熄滅。第八道，最暗的那道，落進了一個孩子的身體。
那個孩子是他。
而前七道光芒熄滅的時候，每一道都閃過同一個顏色。就是趙公子指尖那種焦黑。
有人發現了這個。不是要查案。是要排查。有人正在按名單找人——找他們這些穿越者。
正在這時，蕭長寧忽然想起了妹妹那本冊子。蕭長憶昨晚給他的那本觀察記錄。第三頁，最后一行。她寫道：趙公子離開碼頭時，手指一直在搓。像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東西。
十四歲的妹妹，比他先看見了線索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掌令使。那張灰袍下的臉依然沒有任何表情。但蕭長寧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對峙——不是官對民，不是強者對弱者。是獵人對獵人。
兩個人都在試探。兩個人都在藏。
“周大人。”蕭長寧忽然轉向周謹，“我要去趟趙公子府上。”
周謹愣住了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那封信沒寫完。”蕭長寧說，“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，兇手不會留他寫完這行字。如果他是自己寫的——那他一定還寫了別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沒寫完的信，說明寫到一半被打斷了。但打斷他的不是兇手，是死亡。”
周謹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話。
掌令使在陰影里輕輕笑了一聲。不是冷笑，是某種認可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，“蕭世子比我想的更像個查案的人。”
蕭長寧沒理他。他大步走出停尸房。
天已經亮了。京城街上開始有了人聲。但蕭長寧心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趙公子那封信，最后一筆拖得很長。那不是被打斷。那是死前手已經不聽使喚，還在往下寫的慣性。
那種慣性，像他此刻指尖不肯熄滅的灼燙。
---
（ 完）
蕭長寧瞳孔微縮。
和他指尖一模一樣。
“蕭世子昨晚和趙公子同在花船，他有沒有什么異常？”周謹問。
“他寫了首《玉樓春》，被我比下去了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有沒有見過什么人？或者說了什么話？”
蕭長寧正要回答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昨晚趙公子離席之前，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。蕭長寧當時透過花船的紗簾看見的——趙公子站在岸邊，和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說了幾句話。那人披著黑斗篷，身形瘦長。
他說了，然后又補了一句：“那人走的時候，趙公子一直站在原地看他。像在看一個不敢不送的人。”
周謹的臉色變了。
但他變臉不是因為蕭長寧的話，而是因為身后那個穿灰袍的瘦高男人忽然開口了。
“他說得對。趙公子見的人，是太子府的人。”
那個瘦高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。蕭長寧這才看清他的臉——四十來歲，眉骨很高，眼窩很深，整個人像一把沒出鞘的刀。他穿著最普通的灰袍，但腰間掛著一塊玉牌。玉牌上刻著兩個字：天序。
蕭長寧不知道這個組織，但他體內的覺醒者人格動了。不是蘇醒，是警覺。像野獸嗅到了同類的氣息。
“在下天序司掌令使，負責因果道。”那人看著蕭長寧，眼神平靜得像一面鏡子，“蕭世子，趙公子死前見的最后一個人是太子府的門客。但那門客昨夜也死了。死法一樣——溺死在自家床上。”
停尸房里安靜了一瞬。
周謹的額頭開始冒汗。他不是怕死人，他是怕太子府。牽涉到太子府的人命案，十個刑部侍郎有九個寧愿斷手都不愿意接。
“還有一點。”掌令使轉向蕭長寧，“趙公子昨晚回府后，在書房寫了一封信。信沒有寫完，最后一筆拖得很長。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‘蕭長寧不是蕭長寧。’”
蕭長寧沒有動。他前世做了七年社畜，最擅長的就是被點名時面不改色。但此刻他內心的三重人格已經炸了鍋。原主紈绔：完了完了完了。陳默社畜：這話什么意思？他怎么知道的？覺醒者：別動。他在看你手指。
蕭長寧下意識攥緊了右手。指尖的墨痕隔著布料都在發燙。
掌令使的目光從他手指上掃過，沒有任何表情變化。但那一眼太快了，快得不正常——正常人的目光不會這么快。
“蕭世子，你可認得這行字？”周謹拿過一張拓片。上面是那行沒寫完的字，“蕭長寧不是蕭長寧”。筆跡凌亂，不像寫字，像在逃命。
蕭長寧看著那張拓片。他認出來了。這不是趙公子的筆跡。昨晚花船上，趙公子寫過《玉樓春》，蕭長寧看見了。趙公子的字很軟，像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寫的。但這行字的筆畫很硬，每一筆都在用力。像有人握著他的手在寫。
或者——像他寫這行字的時候，手指不聽使喚。
蕭長寧忽然想到一件事。他走到停尸臺前，低頭看著趙公子的右手。那只手的食指指尖，墨痕比他的更黑。黑到發焦。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燒過。
掌令使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：“八個人。七個死了。蕭世子是最后一個。”
蕭長寧回過頭。掌令使依然站在陰影邊緣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動了一下。蕭長寧看見了那個動作——那是一只手在掐算。
“你到底想問什么？”蕭長寧說。
“不是問。”掌令使說，“是告知。七個死者，都是溺水。都在死前寫下了一行字。字的內容各不相同，但都指向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你。”
停尸房里落針可聞。周謹已經退到了門口，他不想聽。他什么都不想聽。
蕭長寧站在停尸臺前，感覺到指尖的墨痕越來越燙。不是灼燒皮膚的燙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往外涌。五歲那年在大道盡頭看到的畫面又浮現出來——八道光芒從虛空墜落。七道半空熄滅。第八道，最暗的那道，落進了一個孩子的身體。
那個孩子是他。
而前七道光芒熄滅的時候，每一道都閃過同一個顏色。就是趙公子指尖那種焦黑。
有人發現了這個。不是要查案。是要排查。有人正在按名單找人——找他們這些穿越者。
正在這時，蕭長寧忽然想起了妹妹那本冊子。蕭長憶昨晚給他的那本觀察記錄。第三頁，最后一行。她寫道：趙公子離開碼頭時，手指一直在搓。像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東西。
十四歲的妹妹，比他先看見了線索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掌令使。那張灰袍下的臉依然沒有任何表情。但蕭長寧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對峙——不是官對民，不是強者對弱者。是獵人對獵人。
兩個人都在試探。兩個人都在藏。
“周大人。”蕭長寧忽然轉向周謹，“我要去趟趙公子府上。”
周謹愣住了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那封信沒寫完。”蕭長寧說，“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，兇手不會留他寫完這行字。如果他是自己寫的——那他一定還寫了別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沒寫完的信，說明寫到一半被打斷了。但打斷他的不是兇手，是死亡。”
周謹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說話。
掌令使在陰影里輕輕笑了一聲。不是冷笑，是某種認可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，“蕭世子比我想的更像個查案的人。”
蕭長寧沒理他。他大步走出停尸房。
天已經亮了。京城街上開始有了人聲。但蕭長寧心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趙公子那封信，最后一筆拖得很長。那不是被打斷。那是死前手已經不聽使喚，還在往下寫的慣性。
那種慣性，像他此刻指尖不肯熄滅的灼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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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