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晶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。鹽沼區(qū)。。腳下踩著的不是泥——是一層厚達數(shù)尺的結(jié)晶鹽殼。鹽殼表面裂成無數(shù)個六邊形，一直延伸到地平線。陽光打在鹽殼上，反射出一種刺眼的白光。空氣中彌漫著咸澀的鹽霧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舔一塊生銹的鐵板。，手里拿著一張紙——不是舊地圖，是水利圖上抄下來的坐標(biāo)。"殿下，按照天工圖上標(biāo)注的位置——鹽晶湖應(yīng)該在——""腳下。"。地脈之眼開著。穿過鹽殼，穿過泥層，穿過一層灰白色的鈣化巖——往下大概十丈——那里有一整片被封住的鹽鹵層。不是海水。不是曬出來的海鹽。是地脈深處的鹽礦被地下水侵蝕后重新結(jié)晶形成的鹽鹵層。天工古國在五百年前用一套引流系統(tǒng)把它引到了淺層——在地表下面形成了一片地下的鹽水湖。湖水的含鹽量是天工古國用機關(guān)術(shù)精確調(diào)控的。不是廢鹽池。是一座被人忘了關(guān)掉閥門的帝國級制鹽廠。"讓人從這里往下打井。八丈深。打到第一層灰色巖之后，換小鑿。再打兩丈——不要打穿。留半尺。"，用手指在鹽殼上畫了三個圈。連成一條線。"這里——打三號井。這里——打二號。這里的——打一號。順序不能錯。先開一號，讓氣壓排出來。再開二號，讓鹽水引流。最后開三號——當(dāng)取水口。"。他不問為什么。從地下糧倉之后，他就再也不問為什么了。?。三口井同時建成。。三號井旁邊已經(jīng)挖好了一條引水渠——按姬無晝的要求，水渠用黑曜石板鋪底，兩邊筑土埂。鹽水從三號井取出來之后，順著水渠流到鹽田。鹽田分成十二格——姬無晝說這叫"曬鹽格"。一格一格曬，鹽質(zhì)不一樣。頭道鹽最白，可以當(dāng)貢品；二道鹽中等，供給百姓；三道鹽含雜質(zhì)，可以用來腌肉、硝皮、冶鐵。鹽匪搶的那些鹽，全是三道鹽。他們不知道沉州地底下有頭道鹽——因為從來沒有人打?qū)^井。"開井。"。三號井口的鐵閘緩緩升起。地下的鹽鹵沿著黑曜石板鋪的引水渠涌出來。不是水——是琥珀色的濃鹽鹵。在陽光下呈現(xiàn)出一種蜜蠟的光澤。比海水咸十倍。比大虞最好的海鹽產(chǎn)區(qū)——東海鹽田——的鹽鹵咸三倍。而且不含沙。天工古國在五百年前選定的鹽層位置，本身就處在沒有任何泥沙污染的地層里。
姬無晝蹲在引水渠旁邊，沾了一點鹽鹵，放在舌尖上。咸。但咸得很干凈。是那種能直接上桌的咸。
裴觀站在旁邊，看著鹽鹵灌滿第一格鹽田。他看著琥珀色的水面在陽光下泛光。然后他從懷里掏出那本黃得發(fā)黑的舊賬本——"沉州賦"——翻到最新一頁，寫下一行字：
"出鹽。量未計。質(zhì)上上。"
然后他合上賬本，擦了擦眼角。不是哭。是鹽霧熏的。他自己逼自己相信是鹽霧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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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。鹽田里出第一批鹽。
石蠻蹲在鹽田旁邊，從鹽水里撈出一把白花花的鹽晶。他的礦工手指捏著這些細得像珍珠粉末的鹽——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把手**礦里掏出來的不是黑色，而是白色的。他看著那捧鹽看了很久。然后說了一句話：
"我挖了二十年礦，挖出來的都是鐵和煤。這鹽——比***銀子還白。"
裴觀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。面前攤著一本新賬簿。不是舊的那本——他自己新訂的。封面是用樹皮纖維壓成的紙，上面寫著四個字："沉州鹽賦"。他拿著筆，一頁一頁算。鹽產(chǎn)量、曬鹽周期、可擴鹽田面積。算了一下午。最后得出一個數(shù)——這片鹽晶湖的出鹽量，如果擴滿十二格鹽田，單月產(chǎn)鹽可以抵大虞東海鹽田全年產(chǎn)量的十分之一。沉州才兩千多人。這點鹽夠養(yǎng)活沉州全境——還能外銷。
"殿下。"裴觀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"這鹽——能往外賣嗎？"
"能。"
"賣——賣到哪兒？"
姬無晝從他那本已經(jīng)翻爛了的天工水利圖抄本上撕下一小塊紙。在上面寫了一個字："南"。
不是京城。不是**的鹽路。是往南。往南是大虞皇朝的邊境——邊境對面是和沉州接壤的南越小國。南越國不產(chǎn)鹽，全靠從大虞陸路運。而大虞的鹽路在沉州斷了三十年。南越人三十年沒吃過便宜鹽了。
"讓人把第一批鹽裝車。不用去京城。往南。走廢道。出邊境。到南越的第一座集市——就在邊境線上二十里。把鹽賣給他們。不換銅錢。換人。"
裴觀愣住了。"換人？"
"對。換工匠。南越盛產(chǎn)鐵匠、木匠和石匠。他們的工匠在大虞不值錢。但在沉州——一個鐵匠能開一座兵器爐。換。"
姬無晝站起來。他看著面前那十二格鹽田。太陽正在落山。鹽田里的水面反射著晚霞，像是大地上碎了一地的銅鏡。他站在碎鏡中間——十九歲。被發(fā)配到這里不到一個月。手里有了糧，有了鹽。下一步——是鐵。
"裴觀。"
"在。"
"你算過沒有——這么大一片鹽田，需要多少人來曬？"
裴觀翻開新賬簿。"按十二格算——至少六十個曬鹽工。加上運鹽的、護鹽的、打包的——至少一百五十人。"
"你覺得——那些在城外等著吃粥的流民，夠不夠？"
裴觀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種被嚇出來的笑。是另一種。是一種終于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跟對了人的笑。
"夠了。有兩千多個。殿下——您不會打算把兩千流民全變成工人吧？"
"不是工人。是沉州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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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完全沉下去了。
石蠻在鹽田旁邊點了一堆篝火。火光照在幾個流民孩子臉上。他們蹲在鹽田邊，用手指蘸鹽水嘗。不知道在嘗什么——鹽水就是咸的，但每一個孩子嘗完都笑了。不是覺得好吃。是覺得新鮮。三年了，鹽是奢侈的。領(lǐng)到的粥里有沒有鹽，全靠運氣。現(xiàn)在鹽就在他們腳底下。多得能堆成山。
老德從城里送飯過來。推著一輛破板車，車上是剛蒸好的麥餅。第一批碾出來的新麥。他看到鹽田的時候站了好一會兒。然后他自言自語了一句：
"殿下他娘——如果還在——該多好。"
姬無晝站在篝火邊，聽到了這句話。但他沒有回頭。他看著鹽田盡頭那片黑暗——黑暗里有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信息在跳動。
鹽晶湖已激活。當(dāng)前鹽產(chǎn)：中等。可擴產(chǎn)面積：十七倍。
關(guān)聯(lián)資源：地脈熱泉（用于煮鹽·未開放）、地下鹵渠（用于引流·未修復(fù)）
下一階段資源：黑鐵礦脈——位于城西廢棄礦場下方十五丈
鐵礦儲量：帝國級
下一口井。不是在水里。是在石頭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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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