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機倒把**飛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鐵柱沒等來陳大貴，先等來了第三天的早集。，集市口已經堵了半條街。，鍋蓋還沒揭，前頭便有人伸著脖子喊。"鐵柱，先給我六只，昨天我媳婦罵我沒給她帶。""我三只，湯多點，別小氣。""后頭排著，別擠，昨兒個擠到我鞋都掉了。"，手上沒停。"錢放左邊，碗從右邊拿。誰把爐子撞翻，今天全街喝西北風。"，前頭幾個人立刻收腳。。"聽見沒，陳師傅發話了，鍋在人在，鍋翻人散。"，菜筐橫在旁邊，嘴上還端著。"都規矩點。人家這是吃手藝，不是搶救濟糧。"，袖口挽得高。"老周，你昨天還嫌貴。"
老周哼了一聲。
"我那叫替大伙把關。吃食進嘴的事，能馬虎嗎？"
陳鐵柱聽著沒接茬。
第三天，他備了三百六十只。
比頭一天翻了一倍。
面是昨晚揉到半夜的，紅油也重新熬了一小罐。辣椒不算好，可火候壓住了，味道照樣能頂人腦門。
隊伍越排越長。
趕集的、上班的、送孩子上學的，都在攤前停腳。
一個穿藍布工裝的男人掏出兩毛錢。
"給我六只，快點，廠里點名遲了扣錢。"
陳鐵柱撈起抄手，碗底紅油一轉。
"扣錢找廠里，別找我。下一位。"
旁邊人笑成一片。
這點熱鬧，還沒散開，集市口忽然亂了。
人群被人從中間硬擠開。
"讓開。"
"都讓開。"
兩個戴袖章的年輕人走在前頭，后面跟著一個夾黑皮包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穿著灰中山裝，扣子扣到最上頭，臉黑，嘴緊，皮鞋上沾著泥也不擦。走到攤前，他先掃了一眼鍋，又掃了一眼排隊的人。
最后，目光落在陳鐵柱手里的漏勺上。
"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？"
這句話砸下來，剛才還熱鬧的攤前立刻縮了半圈。
有人端著碗往后退，有人錢都掏出來了，又塞回兜里。
老周臉皮緊了緊，菜筐也不敢再橫得那么寬。
趙大嬸站起身。
"周干部，孩子做點小買賣，沒偷沒搶。"
夾黑皮包的男人沒看她。
"我問他。"
陳鐵柱把漏勺架在鍋沿，火往小了壓。
"同志，您是？"
男人從兜里摸出證件，往他面前一亮。
"工商所，周長明。"
后頭一個戴袖章的年輕人立刻接話。
"沒有營業執照，知道叫什么嗎？投機倒把。"
這四個字一出來，攤前又空了一塊。
1982年，這**不是拿來嚇唬人的。
扣上了，攤子沒了，錢沒了，人還得去所里交代。
有人端著半碗抄手，吃也不敢吃，走也不敢走。
陳鐵柱心里卻穩了。
他昨晚就等這一手。
陳大貴那種人，自己不敢明著掀攤，最愛借別人的手。現**店那幾年，檢查、投訴、鄰店舉報，他見得夠多。遇事先把火壓住，別給對方抓現行。
陳鐵柱拿起干凈碗，舀湯，放蔥，淋紅油，撈了三只抄手進去。
動作比剛才還穩。
周長明眉頭皺起。
"你干什么？"
陳鐵柱雙手把碗遞過去。
"同志，您先吃一個再查？"
戴袖章的年輕人立刻瞪眼。
"少來這套，想拉關系？"
陳鐵柱搖頭。
"不是拉關系。您查我賣的東西，總得知道我賣啥。萬一有人說我賣的是石頭，您也不能光聽他嘴皮子。"
人群里有個老頭沒走，馬扎夾在胳膊下，聽到這句，嘴角動了動。
周長明本來已經抬腳，要往爐子邊去。
紅油香氣從碗里往上沖，蔥花、椒麻、豬油底味，全壓在一口熱湯里。
他盯著碗看了兩息，接了。
"我吃，不代表你沒問題。"
陳鐵柱點頭。
"您按規矩來。"
周長明夾起一只，吹了吹，放進嘴里。
旁邊戴袖章的年輕人還想開口，被他抬手攔住。
抄手皮薄，餡里帶著油渣香，紅油不嗆嗓子，后勁卻足。周長明額頭很快出了汗。
他把碗放低了些，筷子不知不覺又夾了一只。
"味道倒還行。"
老周在旁邊小聲嘀咕。
"還行都吃第二只了。"
周長明夾筷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陳鐵柱當沒聽見，從衣襟里摸出一張折好的白紙，展開，遞過去。
"周同志，營業執照我已經去縣工商局申請了。窗口講要十五天審批，這是申請回執。"
周長明接過紙。
紙面不新，右下角蓋著一個紅章，字跡清楚。
個體經營申請回執。
日期，姓名，經營項目，臨時攤點。
該填的地方都填了。
周長明翻過來看背面，又翻回來。
"誰給你辦的？"
陳鐵柱語氣平平。
"按窗口要求交的。趙叔帶我去問過，材料齊了才收。"
趙大嬸馬上接上。
"對，我男人以前在食堂，認識窗口一個老同志。人家可沒走歪門，排了半天隊呢。"
戴袖章的年輕人伸手要拿紙。
"周哥，這也不算執照。"
周長明沒把紙給他，只把第三只抄手吃了。
辣得他鼻尖冒汗。
"申請了，也不等于能擺。"
陳鐵柱立刻接話。
"所以我沒掛國營招牌，也沒亂喊價。明碼寫著，五分一只，三只一毛。錢和賬都分開記，您要查，我現在給您看。"
他說著，把搪瓷缸往外一推，又把旁邊的小本子翻開。
上面歪歪扭扭記著面粉、油、辣椒、鹽、柴火，還有每天賣出多少只。
字不好看，但賬清楚。
周長明看著那本子，眼里的硬勁少了幾分。
一個鄉下小子，擺攤才三天，居然知道留回執、記成本、標價格。
這事辦得比不少老油子還干凈。
可他來都來了，總不能吃完一碗抄手，回去說人家挺香。
那成什么了。
周長明把空碗放下，從兜里摸出五分錢，壓到車板上，又覺得不妥，手停在半空。
陳鐵柱看出他的卡殼，先把錢推回去。
"您這是檢查，不算買賣。碗我請您吃，賬上不記。"
周長明盯著他。
"你挺會說話。"
陳鐵柱咧了咧嘴。
"不會說話，鍋早被人掀了。"
周圍有人沒忍住笑，趕緊捂嘴。
周長明把黑皮包往腋下一夾，證件收回兜里。
"十五天。"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回執日期上點了點。
"十五天內，執照拿不下來，我封攤。"
陳鐵柱把紙接回，重新折好。
"明白。到日子您來查。"
"還有，別占道，別缺斤短兩，別賣壞東西。出了事，誰都保不了你。"
"記住了。"
周長明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鍋。
"紅油少放點，太辣。"
陳鐵柱點頭。
"下次給您做輕口。"
周長明腳步頓住。
"誰說我還來？"
老周在旁邊補刀。
"您不來，咋知道他執照拿沒拿下來？"
周長明黑著臉走了。
兩個戴袖章的年輕人趕緊跟上，人群這才慢慢回到攤前。
剛才跑遠的幾個，端著碗又湊回來。
"鐵柱，還賣不？"
陳鐵柱把爐火重新撥旺。
"賣。剛才排到誰了？"
趙大嬸拍了拍胸口。
"你小子，嚇得我手心全是汗。"
陳鐵柱把抄手下鍋。
"嬸子，汗別白出，幫我收碗。"
人群里又笑起來。
攤前的隊伍重新接上，比剛才還長。
有些人本來只是看熱鬧，現在反倒掏了錢。
"給我三只。工商所都查過了，吃著踏實。"
"我也來三只，剛才那干部吃得挺認真。"
"別瞎講，人家那叫檢查。"
鍋里水滾，紅油香重新壓過集市里的菜葉味。
陳鐵柱低頭撈抄手，心里把十五天記牢。
今天這一關算落地，可事還沒完。
陳大貴既然遞了刀，下一回只會更陰。
收攤時，那個一直沒跑的老頭還坐在旁邊。
老頭煙袋沒動，馬扎也沒收，眼神清亮得不像在隨便討閑話。等人散了，才開口。
"小伙子，你知道周長明以前是誰的人嗎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