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坐在床邊，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。
我想起我爸蹲在門檻上說的那句話。
"到了城里，別讓人欺負(fù)了。"
爸，沒人欺負(fù)我了。
婆婆把房子給我了。
一千萬的四合院，她給我了。
那天夜里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周蕓。
周蕓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。
"蘇念，天上不會掉餡餅。"
"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？"
"好聽的你身邊一堆人說，我負(fù)責(zé)說不好聽的。"她頓了頓，"那個老**，精得跟什么似的，無緣無故給你一套千萬的房？你好好想想，她圖什么。"
"我給了琳琳一百萬的嫁妝。"
"一百萬換一千萬？蘇念，你什么時候見過趙淑芬做虧本買賣？"
我沒有接話。
因為我不想在這么開心的時刻，去想那些不開心的可能。
我掛了電話，把紅本本鎖進了抽屜里，躺到床上，閉著眼睛，嘴角是翹起來的。
那是我嫁進趙家五年來，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晚上。
第二天早上，趙淑芬讓趙彥博帶了一摞古籍過來。
趙彥博放下那個牛皮紙包裹的時候，說了一句："我媽說，這幾本書是我姥爺留下來的，她一直收著，現(xiàn)在四合院給你了，這些書也一并給你，放在書房里擺著，有個書香氣。"
我接過來，道了謝。
那是七八本線裝古籍，封面泛黃，書角卷曲，有一股陳舊的紙張味道，聞起來像老房子的味道。
我翻了翻，大多是古詩文集和經(jīng)史類的書，看不大懂，但裝幀確實講究。
我把它們一本一本地擺在書架上，想著等搬進四合院以后，擺在書房里，確實好看。
那天下午，我去店里處理一批進貨單，忙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。
洗完澡準(zhǔn)備睡覺的時候，我看到那幾本古籍里有一本擺歪了，靠在書架邊上，快要掉下來。
我走過去，把那本書扶正。
書太舊了，一動就散了頁。
幾張泛黃的紙從書頁中間滑出來，飄在地板上。
我彎腰去撿，以為是古籍里掉出來的散頁。
拿起來一看，不是。
那是一張折了三折的文件。
白色的打印紙，不是古舊的宣紙。
我展開來，借著床頭燈的光看了一眼。
上面的字很密，印著紅色的公章。
我先看到的是抬頭。
三個字：抵押合同。
然后我看到了抵押物的地址。
就是那套四合院的地址。
接著我看到了抵押金額。
七百八十萬。
最后我看到了日期。
那個日期，比趙淑芬過戶給我的日期，早了整整四個月。
也就是說，在趙淑芬把四合院過戶給我之前四個月，這套院子已經(jīng)被抵押出去了。抵押了七百八十萬。
我把那張紙放在床頭柜上，手指很慢很慢地收回來。
我坐在床邊，看著那張紙，看了很久。
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一塊一塊地拼起來。
一百萬嫁妝換一千萬四合院。趙淑芬破天荒的大方。那個微妙的眼神變化。那些古籍。
這張合同。
這張本應(yīng)被銷毀的合同，"不小心"夾在了古籍里，跟著那些書一起送到了我手上。
是真的不小心？
還是根本沒人覺得我會翻那些書？
我想起周蕓那句話。
"你什么時候見過趙淑芬做虧本買賣？"
房間很安靜。趙彥博出差了，今晚不在家。
我一個人坐在那里，盯著那張抵押合同，從十點坐到了凌晨一點。
我沒有哭。
兩年前我就學(xué)會了不在這個家里哭。
我把合同重新折好，夾回那本古籍的原位，放回書架上。
然后關(guān)燈，**，閉眼。
我知道自己今晚睡不著。
但我讓自己閉著眼睛躺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塊石頭。
我需要想明白一件事。
如果這套四合院真的已經(jīng)抵押了七百八十萬，那趙淑芬把它過戶給我，意味著什么？
意味著我現(xiàn)在是這套房子的業(yè)主。
也意味著，這七百八十萬的抵押債務(wù)，現(xiàn)在是我的。
她不是在送我一套千萬的房子。
她是在把一個七百八十萬的窟窿，塞到了我頭上。
我出了一百萬買來的，不是她的認(rèn)可。
是一個債務(wù)陷阱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沒有去店里。
我?guī)е潜緤A了合同的古籍，去找了一個人。
沈建平，朝陽區(qū)一家律師事務(wù)所的合伙人。三年前我店里遇到一起顧客滑倒索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