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燈高照，偏殿里熏著濃得發苦的安神香，我穿著沉重的靖王妃禮服，肩上的珠線勒得皮肉生疼。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帶著血氣。
“都退下。”男人的聲音低沉，帶著幾分受傷后的沙啞。
守殿宮人魚貫而出，門閂落下的聲音很輕。簾子被粗暴地掀開，我抬眼，只見一張蒼白卻陌生的臉。是西涼質子赫連曜。宮宴刺客案后，被靖王蕭懷瑾親手推進來的男人。
“靖王妃。”
他喚我時，掌心按著肩上的傷，血從指縫里滲出來，滴在青磚上。
我輕聲道：“質子殿下。”
他沒有應答，走到窗邊，抬手滅了半盞燈。殿內暗了一半，外頭立刻有人低聲笑了。
我聽見周語嫣的聲音，嬌得像淬了毒。
“姐姐別怕，王爺說了，只關一夜。明早宮門一開，全京城都會知道，靖王妃為了替西涼質子遮掩刺客，甘愿共處一室。”
我站起身，想去開門，卻被外頭的鐵鎖攔住。
赫連曜看著我：“你夫君把你當餌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紅燭殘了一截，映著他肩頭的血，也映著我裙擺上的一點暗紅。那一夜，我坐在冷硬的地磚上，在屈辱和寒意里熬到天明。
次日清晨，我被一陣砸門聲驚醒，身邊已空無一人。侍女青枝端著水盆沖進來，見我還穿著昨夜的禮服，臉色當場變了。
“王妃，您沒事吧?外頭全是人，周側妃帶著宮里嬤嬤來了。”
我撐著桌沿起身，走到銅鏡前。鏡中人臉色白得像紙，眼下青黑，鬢邊珠釵歪了一支。
忽然，我看見腕上纏著的一截布條。
不是我的帕子。
我拆下來，帕角繡著半枚狼紋，被血浸得發暗。西涼貴族愛用狼紋，可這針腳過細，像是宮里繡**手藝。
我走到榻邊，掀開垂下的床幔。枕下壓著一樣東西。
一截斷裂的腰牌，烏木為底，嵌著銅邊，邊角刻著一個極淺的靖字。
我撿起那截腰牌，手心發涼。
昨夜守在門外的人，不是宮中禁軍。
是靖王府的人。
“青枝。”我回頭看她，聲音發緊，“昨夜是誰送我進來的?”
青枝一愣：“是王爺親自抱您到門口，交給守殿嬤嬤的。王爺還說，宮宴刺客未清，王妃受了驚，先在偏殿歇一夜。”
親自抱我。
親自鎖門。
親自把他的正妃，送進了西涼質子的偏殿。
門外，周語嫣的笑聲近了。
“姐姐，醒了嗎?若醒了，就出來認罪吧。”
我叫顧明姝，是首輔顧崇安的嫡女。
三個月前，一道賜婚圣旨落到顧府，將我嫁給靖王蕭懷瑾為正妃。滿京城的人都說，這是顧家百年榮耀，是靖王府得了天大的助力。
可我知道，這場婚事不是恩典，是刀。
大婚前夜，父親在書房見我，燭火燒得很低，他的背比從前彎了些。
“明姝，靖王并非良配。”
“父親既知，為何接旨?”
他看著案上的圣旨，許久才說：“顧家在朝中太久，陛下不放心。靖王求娶你，是要顧家站在他身后。陛下應允，是要看顧家會不會真的站過去。”
我明白了。
我不是嫁人。
我是被放進靖王府的一枚棋子，走錯一步，顧家陪葬。
父親遞給我一枚小小的銅哨。
“府中舊人還有幾個能用。不到性命關頭，別吹。”
我收下，沒有哭。
顧家女從小被教的是規矩，也是忍。父親說朝堂如刀山，女子嫁人也未必是歸處。我那時還以為，最壞不過是丈夫無情，側妃刁難。
我沒想到，蕭懷瑾會親手把我推進別的男人屋里。
偏殿門開時，外面站滿了人。
宮里派來的嚴嬤嬤站在最前，手里捧著一卷白絹。周語嫣站在她身側，穿著一身淺粉宮裙，發髻上金步搖晃得刺眼。
她是靖王的側妃，也是蕭懷瑾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我剛跨出門檻，周語嫣便拿帕子掩了掩鼻子。
“姐姐這一夜，睡得可安穩?”
青枝氣得往前一步：“周側妃，王妃昨夜是奉王爺之命在此休息，你別血口噴人。”
周語嫣看都不看她，只盯著我。
“奉王爺之命?姐姐，你敢當著嬤嬤的面說，昨夜殿內只有你一人嗎?”
嚴嬤嬤沉聲道：“靖王妃，宮宴遇刺，西涼質子受傷遁入偏殿。有人親眼看見王妃隨他入內。此事牽涉兩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