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只回了兩個字："明白。"
掛斷電話，我回到病房，坐在母親床邊，握住她枯瘦的手。
念念已經趴在床沿睡著了。
我把她輕輕抱起來放到旁邊的陪護椅上，給她蓋好毯子。
媽迷迷糊糊醒了一會兒，看著我，聲音虛弱得像一片薄紙：
"知意，是不是藥換了？我這兩天總覺得胸口悶得厲害，和以前不一樣。"
"沒有，媽。"
我笑了一下："可能是最近天氣變化，我讓他們給你加個檢查。"
她點了點頭，又閉上了眼。
我坐在那里，一直坐到天黑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把念念送到閨蜜方瑤家里。
方瑤是醫院骨科的副主任醫師，比我大三歲，說話像刀子，心腸卻軟。
她接過念念的小書包，上下打量我一眼：
"你臉色比**還差。昨晚沒睡？"
"有點事。"我把念念推進去，"幫我帶兩天，我處理點東西。"
方瑤攔住我："什么事？是不是周時衍又犯渾了？"
"回頭再說。"
我沒多解釋，轉身去了醫院。
走進住院部大樓，剛到母親所在的貴賓病區，就發現樓層里的氛圍不太對。
護士站的人看見我，眼神閃了閃，低頭假裝忙別的。
我走到母親的病房門口，門關著。
推開門的瞬間，我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病房里空了。
床被撤了，柜子被清了，連窗簾都換了顏色。
我轉身，攔住一個路過的實習護士："三零七的病人呢？我母親呢？"
實習護士支支吾吾："沈，沈醫生，三零七的病人昨晚轉到普通病區去了。"
"誰轉的？"
"是，是柳護士長安排的。她說貴賓病區有新的貴賓病人要入住，三零七的病人病情穩定，不需要繼續占用貴賓資源。"
柳護士長。
昨天還是普通護士，今天就成護士長了。
我二話不說，直奔普通病區。
在走廊盡頭一間陰暗逼仄的四人間里，我找到了我媽。
她被塞在靠門的那張床上，旁邊是三個吵吵嚷嚷的病友。
一個老**在大聲打電話，一個中年男人在咳嗽，痰盂就擺在我媽枕頭邊上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媽看見我，嘴唇動了動："知意，你來了。"
"怎么搬到這兒來了？"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。
"昨晚來了幾個人，說是院長的安排，讓我搬。"
**聲音很平靜，"我沒什么好爭的，能住著就行。"
我站起來，走到走廊盡頭，看見柳曼正站在護士站里，穿著一身新換的護士長制服，對著鏡子整理頭發。
她看見我，揚起一個甜到發膩的笑：
"沈醫生來了？找您母親吧？普通病區雖然條件差一點，但護理標準是一樣的，您放心。"
"誰批準你把我母親轉出貴賓病區的？"
"院長批的呀。"她歪了歪頭，語氣天真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"貴賓病區的床位本來就緊張，您母親的病情已經趨于穩定，按照醫院的床位管理規定，是應該轉出來的。"
"我母親的主治醫生沒有開轉床單。你一個護士長，有什么權力私自轉移病人？"
柳曼的笑容沒變，但眼睛里多了一層東西：
"沈醫生，我是按照院長的口頭指示辦事的。您要是有意見，可以去找院長溝通。"
"不過我提醒您一句，昨天您停了我的排班，院長已經知道了。他說，讓您以后少插手醫院的行政事務。"
她頓了頓，笑得更甜了：
"畢竟您現在的身份，也只是一個病人家屬而已，對吧？"
周圍幾個護士低著頭，誰也不說話，但偷看的眼神里全是那種"看好戲"的意味。
我沒再跟她廢話。
轉身準備去院長辦公室的時候，經過內科走廊拐角，迎面碰上了老陳主任。
老陳是醫院里資歷最老的內科專家，頭發花白，平時在醫院里誰的面子都不給。
他看見我，腳步頓了頓。
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動作。
他微微低了一下頭，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、帶著某種敬意的頷首。
等我愣了一下再看過去，他已經背著手走遠了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我沒來得及多想，徑直走向院長辦公室。
門沒關。
周時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，正對著電腦屏幕看什么東西。
看見我進來，他連頭都沒抬：
"我就知道你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