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。
第一條是凌晨兩點發(fā)的："今天謝謝顧總，太感動了，嗚嗚嗚。"后面跟了一串表情。
第二條是早上八點發(fā)的："好消息！顧總說下周帶我去見和信地產(chǎn)的甲方！大家一起加油呀！"
和信地產(chǎn)。
那是我上個月畫了三版方案才拿下來的項目。投標書上的設計師署名是我的，但顧澤上周說要"帶新人熟悉流程"，讓林楚楚跟了兩次會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開始收拾父親的東西。
衣柜里的衣服不多。兩件灰色夾克，一件我大學畢業(yè)那年給他買的羽絨服，他舍不得穿，吊牌還掛著。柜子最里面有一個鐵皮盒子，打開來，里面是一沓我小時候畫的建筑草圖。
最上面那張是我十二歲畫的，用鉛筆在作業(yè)本背面畫了一棟樓。歪歪扭扭的線條，窗戶大小不一，但樓頂畫了一面小旗子。
旁邊有父親的字跡，一行小字，用藍色圓珠筆寫的。
"我閨女畫的。將來要當大設計師。"
我把鐵皮盒子合上，放進隨身的帆布包里。
門鈴響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擦陽臺的花盆。
打開門，是一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。他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微微彎了一下腰。
"宋工。"
我認出他。老鄭，干了二十多年的施工隊長。我剛進顧澤公司那兩年，很多工地現(xiàn)場都是老鄭帶的隊。
"你怎么知道我在這？"
老鄭搓了搓手："聽說宋老爺子的事了。我跟老爺子以前在建材市場打過交道，他幫我修過木工臺。我來上炷香。"
我讓他進屋。
老鄭在遺像前站了一會兒，鞠了三個躬。轉過身的時候眼睛有點紅。
"宋工，老爺子走得突然，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？需不需要我?guī)兔埩_？"
"不用，后事簡單辦就行。"
老鄭點點頭，又猶豫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。
"這是工地上幾個老弟兄湊的，不多，你拿著。"
我沒接。"老鄭，這個我不能收。"
他把信封放在茶幾上，擺了擺手。
"宋工，我說句不該說的。"他壓低聲音，"公司那邊最近不太對勁。你的那幾個項目，圖紙上的署名被改了。我上周去工地拿施工圖，看到主設計那欄寫的是那個實習生的名字。"
我倒水的手頓了一下。
"哪個項目？"
"和信地產(chǎn)，還有濱江的那個商業(yè)綜合體。"老鄭說完看了看門口，好像怕有人聽見，"我干了這么多年工程，誰畫的圖我一眼就認得出來。那個實習生連結構受力都畫不明白，怎么可能是她設計的？"
我把水杯放在他面前。
"老鄭，謝謝你特意跑一趟。這些事我知道了。"
"你別不當回事。"老鄭站起來，"我走了。宋工，你保重。"
他走到門口回了一次頭，張嘴想說什么，最后還是沒說，帶上了門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聽著他下樓的腳步聲。
父親的遺像從條案上看著我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不是顧澤，是公司行政發(fā)來的消息。
"宋顏，顧總讓你盡快回公司，和信地產(chǎn)下周一開會，需要你交接一下資料。"
交接。
不是讓我參加會議，是讓我交接資料。
我回了一個字："好。"
然后把手機放在父親的遺像旁邊，去陽臺上把那盆薄荷端了進來。
老房子里很安靜。廚房的水龍頭滴答響了兩聲。
我蹲下去把鐵皮盒子重新打開，一張一張翻過那些發(fā)黃的草圖。
翻到最后一張的時候，背面有一行字，是我十五歲時寫的。
"爸，我以后一定給你蓋一棟最好的房子。"
盒子底下壓著一張收據(jù)，是父親去年體檢的醫(yī)院收費單。
診斷欄寫著：冠狀動脈狹窄，建議進一步檢查。
日期是去年三月。
他瞞了我整整一年。
第三章
追悼會定在三天后。
我沒有大辦，在殯儀館租了一間最小的告別廳，擺了一圈白菊。來的人不多，父親以前建材市場的幾個老伙計，我大學時的一個室友，還有老鄭帶了兩個工人來幫忙。
顧澤在儀式開始二十分鐘后才到。
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，領帶是紅色的。
走進告別廳的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