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窗照進來，走廊亮堂堂的。墻上掛著公司文化標語——"以奮斗者為本"。
奮斗了一年，本都報不了。奮斗者好像就是用來被本的。
坐電梯到八樓，市場部。
推開玻璃門的一刻，咖啡香撲了個滿懷。
辦公室裝修過了?；疑舭鍝Q成了白色開放式工位，角落多了一臺膠囊咖啡機，頭頂的燈也換了，暖**，很高級。
但我的工位沒了。
我記得很清楚，靠窗第三排?，F在坐著一個小姑娘，面前擺著一盆多肉，正對著鏡子補口紅。
我在辦公室轉了一圈。
沒人跟我打招呼。
有幾個人抬頭瞥了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新來的實習生更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我，好像我走錯了樓層。
最后我在角落的雜物架旁邊找到了自己的東西。
一個紙箱子——陶瓷杯、筆記本、鋼筆，還有一盆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綠蘿，葉子耷拉著，干成了**。
紙箱上貼著一張**便簽紙，歪歪扭扭兩個字：
"雜物"
雜物。行。那我這個人也是雜物唄。
我蹲下去，伸手想把箱子抱起來。
就在這時候，目光掃過旁邊的墻面。
那里新掛了一幅照片。實木相框裝裱，足有半面墻大。
照片上，一群人站在會議室里舉著香檳杯，身后的投影幕上打著一行大字——
"恭祝XX項目簽約成功！"
我認出了那個項目名。
那是我的項目。
用一年時間、三十多斤體重和半個胃換來的項目。
但照片正中間站著的人，不是我。
是一個穿修身西裝、發型一絲不茍的年輕男人。舉著香檳杯，笑得志得意滿。
工牌上的名字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趙浩。
我出差之前，他是我隔壁工位的初級專員。
連甲方公司的全稱都拼不對的那種。
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：
"項目負責人：趙浩 指導領導：錢志國"
我抱著紙箱站在那兒，盯了很久。
直到手機震了一下。
錢志國發的消息："小林回來了？先休息兩天，下周來辦公室找我聊聊。"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，拇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三秒。
打了兩個字：
"好的。"
然后放下手機，彎腰把那盆枯死的綠蘿從箱子里拿出來，端到窗臺上。
接了杯水澆下去。
水從干裂的泥土縫隙滲下來，紙杯底部滴了幾滴在窗臺上。
我靠著窗，看著樓下的車來車往。
一年了。
還好我耐心比較好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中午，我去樓下便利店買盒飯。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后冒出來："操，林遠？"
我回頭。
馬成站在貨架旁邊，手里提著兩桶泡面，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"你什么時候回來的？"
"昨天。"
"你怎么瘦成這樣？"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皮帶扣已經到最后一個孔了。
"減肥成功。"
馬成不信。他拉著我去了旁邊一家小館子，一口氣點了四個菜外加一個湯。
"你先吃。"他把筷子塞我手里，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傷員。"慢慢吃，別急。"
我確實是餓了。
在西北的最后兩個月，為了趕收尾，一天一頓是常態。能吃到熱飯算運氣，大部分時候泡面配咸菜，再奢侈點，加個鹵蛋。
一口熱炒回鍋肉進嘴的那一瞬間，鼻子差點酸了。
冷靜。你是個體面人。不能因為一盤回鍋肉掉眼淚。那也太丟人了。
馬成坐對面看著我吃，一根煙抽了半截沒動。
等我放下筷子，他才開口。
"你知道趙浩的事嗎？"
"看到照片了。"
"那你知道他現在什么職位？"
我搖頭。
馬成掐滅煙頭，深吸一口氣。
"項目經理。你走后第三個月，錢總給他報的。理由是項目對接表現突出。"
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"他對接了什么？"
"誰知道呢。"馬成苦笑。"反正每個月的項目周報是他寫的。每次開會都是他做匯報。你發回來的進展報告，郵件上面的名字全被他改成了自己的。"
我放下杯子。
"錢總知道？"
"兄弟。"馬成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摻著同情和無奈。"你覺得是誰讓他站在那張照片正中間的？"
我沒說話。
"簽約成功那天，公司開了個慶功會。陳董都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