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，很輕，語調平平的，像在和不認識的人說話。
“你是哪位？”
蘇老**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她攥住拐杖的手骨節咯咯作響。
“你跟我裝？你看看你手機上多少個未接來電！五十個！我打了五十個電話！”
那頭又安靜了一小會兒。
“哦。我兩年前就被抹了族譜。蘇家的事，跟我沒關系了吧。”
“你！”蘇老**的聲音拔高了一截，“你是吃蘇家飯長大的！蘇家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學！現在家里有事叫你回來，你這是什么態度！”
趙麗芳湊到手機旁邊，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。“念卿，是大嫂。你別生***氣了。這回的事是正經事，關系到咱們整個蘇家。你好歹回來一趟，坐下來商量商量？”
話筒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氣。不像嘆氣，更像在把嘴里的一口氣慢慢吐掉。
“商量什么？商量怎么把我的兒子搶走？”
蘇婉容的臉色變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溫柔柔的表情。她把手機拿過來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勸人的耐心。
“二妹，你別把話說這么難聽。什么叫搶？這叫過繼。你一個人在鄉下，沒錢沒工作，孩子跟著你能有什么前途？過繼到我名下，以后吃的穿的用的，哪一樣會虧著他？你當**，應該替孩子想想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安靜到蘇婉容以為她掛了。
蘇念卿的聲音重新出來，還是那種不輕不重的語調。
“蘇婉容，你連自己親生的都生不出來，要搶別人的孩子給你撐場面。你覺得你配當誰的媽？”
蘇婉容手里的手機差點沒捏住。她的指甲在手機殼上刮出一道細紋。
蘇老**一把奪回手機。“蘇念卿，你給我聽清楚。正月十五的族會你必須到場，把孩子帶來。你要是敢不來，我就讓你這輩子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我做得到，你知道。”
嘟。
電話掛了。
蘇老**拿著手機愣了三秒，下巴上的肉抖了兩抖。
“混賬東西。”她把手機扔在桌上，拐杖在地上頓了兩下，“她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。”
“媽別氣，氣壞了身子不值得。”趙麗芳趕緊去扶。
蘇老**甩開她的手。“明天一早出發，多帶兩個人。她不想給，就讓她親眼看看，她有沒有說不的資格。”
她轉頭看向蘇建邦的電話號碼。
“給老三也打一個。讓他一起去。所有人都去。看她蘇念卿敢不敢一個人扛。”
三百公里外。
蘇念卿關掉手機屏幕，把它放在窗臺上。
屋子不大，二十幾平米。一張木板床靠著墻，床頭放了個竹編的搖籃。搖籃里的小嬰兒剛吃完奶，閉著眼，嘴巴一鼓一鼓的。
蘇念卿彎下腰，把孩子身上的小被子掖了掖。
那條小被子的面料摸上去很細很軟，和這間舊屋子里所有的東西都不搭調。
她直起身，拉開床頭柜的抽屜。抽屜最里面放著另一部手機，黑色的，沒有套殼，樣式比她日常用的那部新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她盯著那部手機看了幾秒，手指碰了碰屏幕。
沒有拿出來。
她關上了抽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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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盤溝
蘇念卿住的村子叫磨盤溝，在本市最西邊的山坳里。公路通到鎮上就斷了，進村還要走二十分鐘的土路。
正月初九，早上八點剛過，三輛黑色的車停在了村口。
蘇老**是被趙麗芳攙下車的。她穿著貂絨大衣，提著紅木拐杖，腳底下踩的皮鞋在泥巴地上打了個趔趄。
蘇婉容自己撐傘走下來，一只手護著肚子。她換了身寬松的羽絨服，里面還墊著那塊假肚皮，弧度藏得恰到好處。
蘇建邦走在最后面。他穿著一件舊羽絨馬甲，雙手插在兜里，一直盯著自己腳面。
村里有幾個老人坐在墻根曬太陽，看見這陣仗都站了起來，歪著頭議論。
蘇念卿住的房子在村尾，門口有棵歪脖子柿子樹。門沒關嚴，屋里傳出水聲。
趙麗芳上前拍門。
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圍著藍布圍裙，手上還滴著水。周嫂。她是蘇念卿母親在世時的幫傭，老**把蘇念卿趕到鄉下來的時候，周嫂自己跟來的，沒人請她。
周嫂看見門外這群人，臉先沉了一大半。
“來了？”她把濕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