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衍是個軸人。別人家老公下班喝酒打牌，他偏要每天給我送飯。整整一年，三百六十五天，中午十二點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，手里拎著兩層保溫飯盒。我嫌他做的菜味道古怪，前幾個月還勉強吃幾口，后來實在扛不住，全給了同事季薇。一年后公司組織體檢，兩百一十六個人的報告出來，只有我和季薇所有指標正常。季薇拿著報告問我："你老公做的那些飯，到底放了什么？"我沒答上來，因為那一刻傅衍打來電話，只說了一句："暖暖，體檢結果出來了吧？別怕，回家我跟你解釋。"我握著手機，手心全是汗，因為他的語氣，不像一個普通丈夫該有的平靜。

傅衍送飯這件事，是從去年四月開始的。
那天中午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，手機忽然響了。
"宋暖，下樓，我在門口。"
傅衍的聲音很平常，像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"你在哪？"
"你公司樓下。帶了飯。"
我愣了三秒。
結婚兩年半，傅衍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發，早出晚歸，中午連回個消息都費勁。
今天居然跑來送飯？
"你不用上班嗎？"
"調休。下來拿吧，別涼了。"
他掛了電話。
我對面的季薇探過頭來："誰啊？"
"我老公。說給我送飯來了。"
"送飯？"季薇眼睛亮了，"你老公會做飯？"
我沒接她的話。
傅衍這人什么都好，踏實、靠譜、脾氣溫和，唯獨廚藝是個災難。
上個月他心血來潮燉排骨，鹽放了三遍，咸到我灌了一整壺水。
再上次炒個西藍花，鍋都燒穿了。
我下樓。
四月的太陽有點晃眼，傅衍站在門口臺階旁邊，手里拎著一個深藍色保溫桶。
"嘗嘗。"他遞過來，"早上六點起來做的。"
"這么早？"
"紅燒雞腿、蒜蓉菜心、番茄蛋湯。"他報菜名，語氣里帶著點顯擺。
我提著保溫桶，掂了掂，挺沉。
"你吃了嗎？"
"吃了。你快上去趁熱吃。"
"行，謝了。"
我轉身走了兩步，身后傳來他的聲音。
"明天還給你送。"
我回頭看他。
"不用吧，今天調休你才有空，明天……"
"明天也送。"他很認真，"以后每天都送。"
我張了張嘴，最后還是沒說什么。
回到工位，我打開保溫桶。
雞腿顏色發暗，醬油明顯放多了，邊緣還有些焦。菜心炒得稀爛，塌成一片。番茄蛋湯的顏色偏深，漂著一層油花。
季薇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"這個……賣相有點……"
"我知道。"
我夾了一口雞腿，嚼了兩下。
咸。
而且除了咸之外，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，不難吃到吐，但就是怪。
菜心更離譜，爛到沒有任何口感，還帶著一絲澀。
湯勉強能喝，但也不是正常番茄蛋湯的味道。
"怎么樣？"季薇問。
"你要不要試試？"我把筷子遞過去。
她嘗了一口雞腿，禮貌地咽下去，沉默了兩秒。
"你老公……心意是好的。"
"我知道。"我苦笑。
那天我吃了大半盒，胃里一下午都不舒服。
下班回家，傅衍問我："今天的飯好吃嗎？"
"還行。"
"哪道菜最好？"
"都……差不多。"
他點點頭，像是做了什么決定："明天我換個菜式。"
我想說不用了。
但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第二天中午，傅衍準時出現。
糖醋魚、清炒豆角、紫菜湯。
魚是酸的，豆角有生味，紫菜湯齁咸。
"你老公又送了啊？"工位隔壁的小趙羨慕地說，"我男朋友連杯奶茶都沒給我買過。"
我笑了笑，低頭繼續吃。
吃了兩口實在吃不動了。
"季薇。"我小聲喊她。
"嗯？"
"你中午點的什么？"
"黃燜雞。"
"換不換？"
她看了看我面前的保溫桶，又看了看她的外賣盒，猶豫了半秒。
"換吧，我不挑食。"
我把保溫桶推給她，接過她的黃燜雞。
第一口下去，我整個人都活過來了。
"別讓你老公知道。"季薇一邊吃一邊說。
"嗯。"
那是我們第一次換飯。
我以為只是偶爾一次。
沒想到這一換，就停不下來了。

頭兩個月，我并沒有天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