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紀念日。
他抱著那只手表在殯儀館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辦了葬禮。
骨灰盒里是空的。
因為遺體沒有找到。
航空公司的人說，墜海的沖擊力加上后續的爆炸，很多遺體已經無法辨認或打撈。
他信了。
全世界都信了。
但是——
但是溫棠的眼睛長在別人臉上了嗎？
溫棠右眼下方那顆痣長在別人臉上了嗎？
溫棠聽到自己名字時那一瞬間的僵硬，是別人的反應嗎？
晏柏舟追過扶梯，追過閘機——
被閘機卡了一下。
該死，卡還沒刷。
他翻身跳過閘機。
"嘿！那個人！你……"地鐵工作人員喊了一聲。
晏柏舟跑出了地鐵口。
陽光刺眼。
馬路上人來人往，他站在出口，腦袋像雷達一樣四處掃。
沒了。
人沒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汗從額頭滴下來，砸在腳邊的方磚上。
背后傳來腳步聲。
"先生，麻煩你配合一下。"
兩個地鐵安保人員站在他身后，表情嚴肅。
"有乘客投訴你跟蹤騷擾孕婦。"
晏柏舟："……"
"而且你跳閘機了。"
晏柏舟："…………"
二十分鐘后。
地鐵站警務室。
晏柏舟坐在一張塑料椅子上，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份《乘車文明公約》。
對面的**姓馬，四十出頭，啤酒肚，看人的眼神透著一種"我見多了你們這種人"的淡定。
"說說吧，怎么回事。"
晏柏舟張了張嘴。
我說我看見了我死了半年的老婆，她還懷著七個月的身孕？
他都覺得自己像個精神病。
"警官，我沒有騷擾孕婦。"
"那你追人家干什么？"
"我……認識她。"
"認識？什么關系？"
"她是我老婆。"
馬警官看了他一眼："你老婆？"
"是。"
"你老婆懷孕了，你不知道？還追著人家跑？"
"她……"晏柏舟頓了一下，"她半年前去世了。"
馬警官端水的手停在半空。
沉默了三秒。
"兄弟。"馬警官放下杯子，語氣柔和了不少，"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？"
晏柏舟："沒有。"
"有沒有去看過醫生？心理那種。"
"我沒有產生幻覺，我清醒得很。"
"你說你老婆半年前去世了，然后你今天在地鐵上看到一個長得像她的孕婦就追上去了，對不對？"
"不是長得像。就是她。"
馬警官嘆了口氣，從抽屜里掏出一張名片推過來。
"這是我們轄區合作的心理咨詢中心，免費的。"
晏柏舟把名片推回去。
"警官，我需要調取今天早上7號線從城南站到科技路站方向的車廂監控。"
"？"
"監控里能看清她的臉。"
馬警官的表情寫滿了"這人沒救了"四個大字。
"兄弟，地鐵監控不是你想調就能調的。你得有正當理由，走流程。"
"我有正當理由。"
"什么理由？"
"確認一個被宣告死亡的人是否還活著。"
馬警官："……"
他又看了晏柏舟一眼。
這一眼里有同情、無奈，和一絲"要不要叫120"的猶豫。
最后他拿起電話，撥了一個號。
"喂，老張，幫我查一下號線今早7點到7點半城南站上車那趟的監控……對，我這有個情況。"
掛了電話，馬警官看著晏柏舟。
"你先坐著等。水喝不喝？"
晏柏舟搖頭。
他把手機翻出來，找到溫棠的照片——不是手機里的，是他錢包夾層里那張。
兩寸證件照，溫棠扎著馬尾，表情嚴肅，但嘴角有一點壓不住的笑。
他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二十分鐘后，馬警官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。
監控畫面很模糊，但能看到車廂里那個戴口罩的女人。
角度不好，只拍到側面。
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。
但那個下巴的弧度，那個低頭護住肚子的動作——
"就是她。"晏柏舟指著屏幕。
馬警官對著屏幕看了看，又對著照片看了看。
"兄弟，她戴著口罩，你就看到個眼睛和下巴……"
"她右眼下方有一顆淚痣。"
馬警官把畫面放大。
模糊的像素里，那顆淚痣若隱若現。
馬警官表情變了一下。
然后他又恢復了職業性的平靜。
"就算長得像，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