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水。
她今年二十八，長相偏清冷那一掛——皮膚白，下巴尖，睫毛又長又密，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冷，但只要一抬頭看你，那雙眼睛里帶著點溫和的光，就像冬天暖氣片旁邊擱了一杯溫奶。
客觀地說，池晏的長相，放在人堆里起碼前百分之五。
賀錚當年第一次見她，在相親飯局上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心動。
而是——
"她不會是騙子吧？長這么好看還不要彩禮？"
后來證明不是騙子。
是真的不要彩禮。
結婚三年，池晏安安靜靜，柴米油鹽做得有模有樣，從不主動花他的錢，偶爾賀錚轉賬給她讓她買件衣服，她還要推辭半天。
賀錚后來在朋友圈做了個總結，獲得了三十二個贊——
"找老婆不要找最貴的，要找最對的。我老婆不是最漂亮的，但她是最舒服的。（附一張池晏切菜的背影照）"
馬奎在底下評論："不是最漂亮的？？你媳婦站出去我們仨加一起都不夠看的好嗎？？你在這裝什么清醒？？"
賀錚**評論。
太高調了，不好。
低調，才是他賀錚的風格。
今晚也一樣。
賀錚換了拖鞋，走過去，往池晏旁邊一倒，腦袋自然而然擱在她肩膀上。
"媳婦兒，今天馬奎又被他丈母娘催彩禮了，二十八萬八。"
池晏"嗯"了一聲，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么。
"我就說嘛，咱倆這模式才對——誰的錢誰管，互不干涉，清清爽爽。"
"嗯。"
"你說你這小公司，最近怎么樣？能忙得過來不？"
池晏手指頓了一下："……還行。"
"別太累了。"賀錚打了個哈欠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"實在不行把公司關了得了，我月薪八千五，養(yǎng)你夠了。"
池晏慢慢合上電腦。
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復雜。
像是有點想笑，又有點心虛，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、類似于"你開心就好"的包容。
"好。"她說。
賀錚滿意了。
男人嘛，得給老婆安全感。
他翻了個身，心安理得地睡了。
池晏看著他鼾聲漸起的側臉，安靜了一會兒。
然后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。
屏幕上是一封郵件——
發(fā)件人：池氏集團·戰(zhàn)略投資部
主題：關于春城第三期地塊競拍事宜（涉及金額：47億）
正文第一行：池總，以下為本次競拍方案終稿，請批示……
池晏看了看身邊睡得像條死魚的賀錚。
輕輕嘆了口氣。
把電腦屏幕亮度調到最低。
然后用一根手指，慢慢地、無聲地敲鍵盤。
回復了兩個字：
"同意。"
---
第二天。
周六，賀錚休息。
他有個習慣——每逢周末，雷打不動去家門口的菜市場溜一圈。
不為別的，就為了跟賣菜大媽和隔壁攤魚販子嘮嗑。
"嘿，老賀來了！今天買點啥？"
魚販子老田一看見他就笑，露出黃牙。
"看看有什么新鮮的。"賀錚蹲下，撥了撥水箱里的鱸魚，"這鱸魚怎么賣？"
"十八一斤。"
"貴了。"賀錚皺眉，"十五行不行？"
"十七。"
"十五。"
"十六，不能再少了。"
"行吧。來一條。"
賀錚掏手機付款，心滿意足——
又省了兩塊錢。
這種還價的成就感，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。
他提著魚往回走，路過水果攤又停下來。
"蘋果幾塊？"
"五塊一斤。"
"四塊行不行？"
結果被大媽一掃帚趕走了。
賀錚也不惱，哼著歌回家。
推門進去，池晏正在擦桌子。
她換了身居家服，頭發(fā)松松地扎在腦后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脖頸。
"買了條鱸魚。"賀錚晃了晃袋子，"十六一斤砍下來的，老田那邊的，新鮮。"
"嗯。"
"中午清蒸？"
"好。"
池晏接過魚，走進廚房。
賀錚往沙發(fā)上一坐，翻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。
一切都那么平靜，那么日常，那么——
門鈴響了。
不是那種禮貌的"叮咚"。
是那種連著按八下、像催命一樣的"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"。
賀錚皺眉，走過去開門。
門口站著馬奎。
滿頭大汗。
襯衫扣子扣錯了一顆。
左腳一只運動鞋，右腳一只拖鞋。
手里攥著一本雜志，攥得紙都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