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種笑法，季珩太熟悉了——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不屑，混合著"你在跟我開什么玩笑"的優越感。
"小季，你這是鬧脾氣呢？"錢銘志把激光筆往桌上一擱，雙手叉腰，"年輕人，沖動是魔鬼啊。你想想，這年頭工作不好找，鼎盛給你的平臺——"
"我說了，辭職。"
季珩打斷他。
他把手機揣回兜里，拿起椅子旁邊的外套披上，掃了一眼滿屋子目瞪口呆的同事。
馬一鳴一臉"兄弟別沖動"的表情瘋狂使眼色。
老張嘴巴張著，合不上。
財務部來旁聽的小王手里的筆掉了都沒發現。
季珩朝馬一鳴點了一下頭，轉身走向門口。
"季珩！"錢銘志提高了聲音，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，"你想清楚了？出了這個門，可就沒有回頭路了。"
季珩的手搭在門把手上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錢銘志。
"錢總，"他說，"你那個第三章第十七條，我幫你補一句——離了誰，地球都照轉。"
他拉開門。
"咱們走著瞧。"
門在身后合上。
走廊里很安靜，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，清清楚楚。
他到工位上，花了十分鐘收拾東西。一個馬克杯，一盒零食，一個充電器，外加一盆已經快死了的多肉。
馬一鳴從會議室偷溜出來，一路小跑到他工位旁邊，壓低聲音："珩哥你瘋了？十萬就十萬唄，忍忍不就過去了？"
季珩把多肉塞進紙袋里："你幫我凌晨三點改代碼？"
"我……我那不是水平不夠嘛……"
"那就別勸我。"
馬一鳴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季珩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群里有好玩的截圖記得給我發。"
他拎著紙袋，走進電梯，按了負一樓。
電梯門關上的最后一秒，他聽見走廊里傳來錢銘志的聲音——
"給他冷靜冷靜，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。我還不信了，離了他季珩，天樞就做不下去了？"
電梯門合上。
季珩靠在電梯壁上，垂著眼睛看地板。
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做不下去？
錢總，你明天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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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季珩到家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半。
他住在公司附近一個老小區的兩室一廳里，租金三千五，采光一般，隔音更一般，隔壁老王每天早上六點準時開始練二胡，拉得跟殺雞似的。
他把紙袋擱在茶幾上，給多肉澆了點水，然后癱進沙發里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臥室門框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客廳燈的正上方，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兩秒。
手機震了。
馬一鳴發來一條微信。
鳴鳴摸魚中：珩哥，你真走了？？？
鳴鳴摸魚中：錢總剛才在會議室說"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"
鳴鳴摸魚中：然后讓老張明天接手天樞項目
季珩打了兩個字：哦。
鳴鳴摸魚中：你就"哦"？？
鳴鳴摸魚中：老張現在臉色比他禿頂還亮
季珩沒回。
他把手機扔到一邊，閉上眼睛補覺。
四個小時后醒來，下午兩點半。
手機上二十七條未讀消息。
全是馬一鳴的。
他點開看了一眼——
鳴鳴摸魚中：珩哥
鳴鳴摸魚中：珩哥你在不在
鳴鳴摸魚中：出大事了
鳴鳴摸魚中：老張打開天樞的代碼倉庫
鳴鳴摸魚中：他看了十分鐘
鳴鳴摸魚中：出來的時候臉是白的
鳴鳴摸魚中：[截圖]
季珩點開截圖。
是技術部的內部群聊記錄。
老張@了全組："季珩的底層架構我看了，說實話——看不懂。不是我謙虛，是真的看不懂。他那套用的東西，我連名字都沒聽過幾個。"
底下緊跟著一排消息——
"我也看不懂+1"
"這什么異步調度策略？教科書上沒有啊"
"他是不是自己造了個輪子？"
"不是輪子，更像造了輛坦克……"
季珩嗤笑了一聲。
那套架構是他花了八個月從零搭建的。市面上沒有現成方案能滿足"天樞"的性能需求，所以他自己設計了一套。
文檔？
有。
在他腦子里。
他懶得寫文檔，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壞習慣之一。當然，更關鍵的原因是——錢銘志從來沒給他排過寫文檔的工期，所有時間都在趕功能、趕進度、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