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秦昭。
承北大學開學第一天，導員罵了我四十分鐘。
第三十八分半鐘，我心臟驟停了。
他跪在我面前做心肺復蘇的時候，眼淚鼻涕糊了我一臉。
"求求你，別死在我辦公室。"
從那天起，全校達成了一項共識——
讓秦昭活著畢業，是本校第一要務。
第一章
我叫秦昭。
十八歲之前，我的世界只有一座宅子。
四面高墻，二十四小時醫療團隊，每天準點的藥物注射，以及爺爺那張永遠皺著眉頭的臉。
十八歲生日那天，我跟爺爺談了一次。
"我要上大學。"
"不行。"
"我要過正常人的生活。"
"你的心臟不允許。"
"那我就帶著這顆心臟去。"
談了三天。
最終，老頭松了口。
條件是——隨身佩戴心率監測儀，一支醫療小組駐扎在校外兩公里處，二十四小時待命。
我答應了。
報到那天，我一個人拎著行李箱，坐了三小時**，轉了兩趟公交。
然后坐反了方向。
等我滿頭大汗沖進承北大學工商管理學院辦公室的時候，已經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導員賀成在辦公桌后面坐著。
三十五六歲，寸頭，脖子上青筋凸起，看我推門進來的眼神，跟看一坨黏在鞋底的東西差不多。
"秦昭？"
"導員好，我坐錯——"
"把門關上。"
我關上了門。
他站起來。
然后，開始罵。
從我遲到兩小時罵起，罵到我不尊重師長，罵到我態度散漫，罵到我不配讀大學。
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。
前十分鐘，我認真聽。
前二十分鐘，我開始出冷汗。
前三十分鐘，左胸口開始發緊，一陣一陣地抽。
我想開口說"導員，我有先天性心臟病"。
他不給我機會。
"你以為大學是你家后花園？想來就來想走就走？"
"我告訴你秦昭，從今天起你在我手底下——"
第三十五分鐘。
視線開始發花。
耳朵里嗡嗡響，賀成的聲音忽遠忽近，整個人好像隔著一層水。
我下意識按住胸口。
心跳在加速。
不對。
不是加速。
是亂。
徹底亂了套。
"秦昭！你聽沒聽我說話！"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"砰"的一聲。
那聲響成了最后一擊。
我心臟——停了。
真的停了。
眼前一黑，身體往前栽，額頭磕在桌角上，然后整個人滑到地上。
最后的意識里，我聽見賀成的聲音變了調。
"秦昭？你——操！秦昭！！"
"你別嚇我！秦昭??！"
……
……
再有意識的時候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胸口被一雙手瘋狂按壓著，一下一下，又重又急。
我睜開眼。
賀成跪在我面前。
滿臉眼淚鼻涕，整個人抖成篩子，雙手還保持著按壓的姿勢。
旁邊三個校醫站著，臉色比我還白。
"你……你醒了？"賀成的聲音在抖。
我艱難地眨了一下眼。
賀成"哇"的一聲，蹲在地上抱著頭嚎啕大哭。
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，哭得像個被嚇破膽的孩子。
"我的媽呀，你可算活了……"
"求求你，別死在我辦公室……"
我張了張嘴。
想說"沒事"。
但一個字都沒發出來。
因為窗外傳來了直升機的聲音。
不是一架。
至少三架。
賀成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他抬頭看向窗外，臉上的表情從劫后余生切換成了另一種——
純粹的恐懼。
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進來六個人。
黑色制服，耳麥，腰間鼓囊囊的。
兩個人蹲下來檢查我，兩個人架擔架，還有一個按著耳麥說話：
"報告，找到了。意識恢復，心率不穩，準備轉運。"
賀成癱坐在墻角，嘴唇哆嗦："你們……你們是誰？"
沒人看他。
我被抬出教學樓的時候，路過的新生全傻了。
校長錢維遠穿著拖鞋從家屬院跑來，褲腿上沾著菜湯，頭發亂成雞窩。
他攔住領頭的人。
"同志，我是承北大學校長，請問——"
"錢校長。"那人面無表情，"秦昭是貴校今年的新生？"
"是……是的。"
"他今天在貴校心臟驟停。"
錢維遠的臉刷一下沒了血色。
"這名學生的具體情況，一小時內會有人來跟您談。建議您做好準備。"
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