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明天就讓你領(lǐng)導(dǎo)知道你怎么挑撥別人家夫妻！”
女同志把胸牌撥正。
“我叫唐玉蘭，三號窗口。你記清楚。”
梁世宏沒再說話。
他最怕有人不怕他。
我抱著孩子往巷口走，身后傳來他壓著火的聲音。
“沈雁聲，你別后悔。今天你不給我臺階，晚上就別想進梁家的門！”
我停住腳。
“鑰匙在**手里，我本來就進不去。”
他像被人當(dāng)街扯下了遮羞布，臉上的肉**了兩下。
我沒有再看他。
街口賣豆腐腦的鍋冒著白霧。
我身上還穿著出院時那件洗薄的藍布褂，袖口被孩子的奶漬蹭出一塊白印。
以前我怕丟人，可我現(xiàn)在突然明白了，丟男人的人和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
梁家的門果然從里面插著。
我站在院門外，聽見婆婆高秀英的嗓門穿過門縫。
“回來了？知道錯了就跪門口說兩句好聽的！世宏上班辛苦，你還敢在***給他沒臉。”
小姑梁桂芬笑得更響。
“嫂子從前是小姐，跪不下去吧。那就站著，反正孩子凍病了也是她親媽作的。”
我敲了三下門。
里面沒人開。
懷里的梁圓被風(fēng)吹醒，扯著嗓子哭。
上一世，聽見她哭，我心就亂了，隔著門求了一遍又一遍。
求到鄰居探頭，求到高秀英滿意，才讓我進屋給一大家子燒飯。
這一回，我抱著孩子轉(zhuǎn)身去了巷尾的縫紉鋪。
鋪子的卷簾門銹得發(fā)紅，門頭上“沈記裁衣”四個字被煙熏得看不清。
這是我父親留下的老鋪。
父親出事后，梁家說鋪子晦氣，逼我鎖了門。
他們拿走了我?guī)淼募t木箱、兩臺縫紉機和一沓布票，只把這間漏雨的鋪面留給我，說是給我念想。
念想不能當(dāng)飯吃。
可念想能開門。
我從包底摸出一枚小銅鑰匙。
鎖芯被灰堵住，我用**掏了半天，門終于嘩啦一聲拉上去。
霉味撲出來，梁圓哭得更厲害。
我把她放在舊裁剪臺上，扯下窗簾抖開，灰塵嗆得她打了個嗝。
“哭吧。”
我點起煤油爐。
“你現(xiàn)在哭，是因為餓。以后別為了誰不愛你哭。”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隔壁修鞋的鄭叔拄著拐杖探頭。
“雁聲？真是你啊。”
我抬頭。
鄭叔比記憶里年輕，頭發(fā)還沒全白。他手里提著半瓶熱水，另一只手夾著一包紅糖。
“剛才聽見孩子哭。你家那邊又鬧了？”
“門插著。”
鄭叔罵了一句，走進來把熱水放下。
“你爹當(dāng)年在這條街上給多少人改過衣裳，高秀英也配把你關(guān)門外。”
我給梁圓沖了半碗糖水，喂到她嘴邊。
鄭叔盯著鋪里那張裁剪臺，手指在桌角摸了摸。
“這臺子還在。你爹走前跟我說過，臺底有東西留給你。你那時候一心跟梁世宏過日子，我沒敢提。”
我的手停住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
鄭叔彎腰，從裁剪臺下面撬出一塊松動的木板。
里面塞著一個油紙包。
紙包外面綁著藍棉線，線扣是父親教我的結(jié)，只有沈家人會解。
我沒有立刻拆。
上一世，我從沒打開過這張臺子。
我把半生耗在梁家的鍋灶和病床前，直到死都不知道父親還給我留過什么。
鄭叔看了看門外。
“先收好。梁家人鼻子靈，聞著一點好處就要撲上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梁桂芬的聲音就在巷口響起。
“嫂子，你躲這兒偷懶呢？媽讓你回去做飯。曼玲姐今晚來家里吃飯，世宏特意買了半斤肉。”
蘇曼玲。
上一世，梁世宏廠里的女會計，他口中最懂事的好同志。
她沒嫁進梁家，卻坐了梁家半輩子的上座。
我給她洗過帶血的裙子，替她燉過補身湯，還把父親留下的最后一塊絨布給她做了大衣。
她穿著那件大衣，在我女兒的婚宴上對我說，雁聲姐，你這一輩子也算值了，至少世宏哥沒讓你**。
我把油紙包塞進貼身衣兜。
梁桂芬走到門口，捂住鼻子。
“喲，資本家的小姐回老窩了。你不會想住這破地方吧？”
我把梁圓抱起來。
“今晚我住這。”
“你敢不回去做飯？”
“你們買了肉，誰想吃誰做。”
梁桂芬像聽見笑話。
“我哥娶你回來，不就是讓你伺候人的？曼玲姐是客人，她哪能下廚房。”
“我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