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客人。”
“你算什么客人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梁家戶口本上，現在沒有我的名字。”
梁桂芬被堵得張了張嘴。
鄭叔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“她要不是梁家人，你們就沒資格使喚她。她要是梁家人，你們就該開門讓她進屋。桂芬，你回去問問**，到底按哪頭算。”
梁桂芬跺腳。
“你等著，我讓我哥來收拾你。”
她轉身跑了。
我低頭看梁圓。
她喝飽了糖水，睡得很沉。
我把舊門板合上，第一次沒有追著梁家人的腳步走。
煤油爐上的水咕嘟作響。
我拆開油紙包。
里面不是錢。
是一把南港倉庫的舊銅鑰匙，一本藍布賬冊，還有一張寫著我名字的紙。
紙上只有父親的筆跡。
“雁聲，別讓人把你的名字拿走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梁世宏帶著蘇曼玲來了鋪子。
他沒有敲門，抬腳就踹。
卷簾門被踹得發響，梁圓在舊搖籃里嚇醒。
我把賬冊塞進面粉袋底下，才過去開門。
蘇曼玲站在梁世宏身后，穿著淺黃襯衫，頭發用紅**別得整整齊齊。她手里提著一兜雞蛋，見我開門，先把聲音放軟。
“雁聲姐，世宏哥昨晚一宿沒睡。他嘴笨，不會哄人，我替他來接你。”
梁世宏皺眉。
“跟她廢什么話。回家。”
我沒有讓開。
“回去做飯，還是回去挨罵？”
蘇曼玲忙說：“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高姨昨晚也氣壞了，她給孩子留了小米粥。”
我看著她手里的雞蛋。
“雞蛋是給誰的？”
她愣了下。
“當然是給你補身子的。”
梁世宏搶過話。
“曼玲自己掏錢買的。你看人家多懂事，不像你，生個孩子就把家里攪得雞飛狗跳。”
我伸手接過雞蛋。
蘇曼玲臉上一喜。
我轉身把雞蛋放到鄭叔門口。
“鄭叔，給您補腿。”
鄭叔正在修鞋，抬頭就樂。
梁世宏的臉沉下來。
“沈雁聲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雞蛋進了我手，就是我的。”
蘇曼玲咬了咬嘴唇。
“雁聲姐，你是不是誤會我了？我和世宏哥只是同事。廠里這次評先進，世宏哥的資料還是我幫忙整理的。”
我聽見“評先進”三個字，胃里泛起舊酸。
上一世，梁世宏能當上車間副主任，是因為我連夜替他改了廠里出口樣衣的版。
那批樣衣肩線不平，袖籠卡手，廠里急得團團轉。
梁世宏把布料偷偷帶回家，求我幫忙。
我熬了兩個晚上，手指被**得全是血。
第二天，蘇曼玲拿著改好的樣衣進廠，說是她找親戚指點的。
梁世宏默認了。
廠里給他發獎狀，也給蘇曼玲發了搪瓷杯。
我得到了什么。
一盆堆到天黑的臟衣服。
梁世宏看我不說話，以為我服軟。
“廠里今天要開會，你跟我回去，把昨晚剩的衣服洗了，再給曼玲熬點湯。她幫我忙，身子都累虛了。”
我問：“樣衣呢？”
他眼神躲了一下。
“什么樣衣？”
“你包里那件灰藍色女式外套，袖子錯了兩寸，前襟也歪。你拿來求我改的時候，說這是你一輩子的機會。”
蘇曼玲手指去捏**。
梁世宏一把扣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少在外面胡說。那是廠里的東西，跟你有什么關系。”
“那就別讓我改。”
他壓著聲音。
“沈雁聲，你想清楚。你一個沒工作的女人，帶著孩子住破鋪子，離了我能活幾天？”
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“試試看。”
他被我掰疼，甩手后退。
蘇曼玲忙扶住他，眼里閃過一點快意。
“雁聲姐，你真要跟世宏哥賭氣，也別拿廠里的大事出氣。樣衣下午就要交，耽誤了，整個車間都要受處分。”
我把門半掩上。
“那就讓整個車間知道，誰拿了不該拿的功勞。”
梁世宏盯著我，像第一次看見我會說完整的話。
“你敢去廠里鬧，我就讓梁圓以后不認你這個媽。”
搖籃里的梁圓又哭起來。
我沒有回頭。
“她現在也不認識我。”
卷簾門落下。
門外安靜了片刻。
梁世宏的腳步聲遠去，蘇曼玲卻沒走。
她隔著門輕聲說：“雁聲姐，女人太硬，會吃苦的。”
我把裁剪臺上的尺子捋直。
“軟了一輩子，苦也沒少吃。”
下午，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