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。
我媽那邊有鋼琴聲。
她說：「你姐老師說她有天分，要去縣里上課。媽這個月真拿不出。你找**，你是他親生的，他還能不管？」
我捏著話筒，聽見后面林曦喊：「媽，我的顏料呢？」
我媽立刻說：「不跟你說了，小曦要上課。」
電話掛斷，里面只剩短促的忙音。
我***饅頭分成四頓。
早上半個，中午不吃，晚上半個，剩下的藏在枕頭下面。
同宿舍的趙曼看見了，問：「你家很窮嗎？」
我說：「不窮?！?br>她又問：「那為什么沒人來看你？」
我把枕套拉平：「他們忙?！?br>趙曼沒再問。
第三個月，學校收資料費。
我交不上。
班里有人起哄：「林芫又欠錢了?！?br>「她爸媽都不要她，哪來的錢？」
這句話不知道誰傳出去的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，手里捏著鉛筆，把一道題算了三遍。
班主任敲桌子：「安靜?！?br>下課后，她把我叫?。骸感≤?，你成績不錯。別因為家里的事耽誤?！?br>我問：「老師，成績好有什么用？」
她愣了下。
我說：「成績好會有人要嗎？」
班主任把資料費從抽屜里拿出來，塞進信封。
「先讀書。讀書不是為了讓他們要你，是為了你以后能不要他們?！?br>這句話我記了很多年。
我開始拼命讀書。
別人回家過周末，我留在教室寫題。
別人買糖，我撿廢紙換本子。
學校食堂阿姨知道我沒錢，有時候會把賣剩的菜湯倒給我。
她說：「別嫌?！?br>我端著碗說：「不嫌，湯里有鹽?！?br>冬天最難熬。
被子薄，宿舍窗戶漏風。
我把舊校服壓在腳上，夜里還是凍醒。
我爸那年給周遠買了新的棉襖。
我媽給林曦買了一雙紅皮鞋。
我什么都沒有。
臘月二十八，宿舍關門。
宿管阿姨問：「你家誰來接？」
我說：「快到了?！?br>她等到下午，見沒人來，帶我去了她家。
她姓曹，丈夫早死，兒子在外地打工。
她煮了一鍋白菜面，往我碗里臥了一個蛋。
我盯著那個蛋，沒動。
曹姨說：「吃啊?？茨芸达?？」
我把蛋夾成兩半，想留一半明天吃。
曹姨把另一半又夾回我碗里：「在我這兒不用省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睡在她家小屋。
窗外有人放炮。
我突然覺得，原來年也可以不是別人家的。
小學畢業那年，林曦考上縣一中。
我媽在村里辦升學宴，擺了十二桌。
我本來不想去。
曹姨說：「去。不是去討愛，是去吃飯。你長身體?！?br>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去了。
院子里掛著紅紙，寫著恭喜林曦金榜題名。
我媽穿了一件新裙子，站在門口收禮。
看見我，她愣了一下：「小芫？你怎么來了？」
三姨在旁邊說：「你親閨女來吃姐姐升學宴，還得提前報備？」
我媽臉上掛不住，伸手摸我的頭：「長高了。都快到我肩膀了。」
她摸完，立刻回頭招呼客人。
林曦從屋里出來，身上是白裙子，頭發扎著蝴蝶結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聲音不高不低：「媽，她穿這樣坐主桌不合適吧？」
我媽立刻說：「小芫，你去廚房那桌。那邊涼快?！?br>廚房那桌坐著幫忙洗菜的嬸子。
我端著碗，聽見院里有人夸林曦。
「桂蘭好福氣，養了個會讀書的女兒。」
「小曦以后當醫生，體面?！?br>我媽笑得嗓子都亮：「她從小就爭氣，沒讓**心?！?br>三姨把一塊雞肉夾到我碗里：「吃?！?br>我剛夾起來，林曦走進來。
她看見我碗里的雞肉，笑了笑：「小芫，外頭客人還沒吃夠呢。廚房的菜是給幫忙的人留的?！?br>三姨筷子一放：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林曦馬上紅了臉：「姨，我不是說她不能吃。我是怕客人不夠。」
我把雞肉放回盤子里。
「我吃青菜就行。」
三姨氣得拍桌：「**擺十二桌，還缺你這一塊肉？」
我媽聞聲進來：「大喜日子吵什么？」
林曦低頭：「媽，我就是提醒一下。」
我媽看向我：「小芫，今天是你姐的好日子，別鬧小脾氣?！?br>我沒說話。
這時我爸帶著周遠進院。
周遠已經跟師傅學木工，個子高了，手腕上戴著一塊新表。
我爸從包里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