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媽離婚那天，把家里那張八仙桌鋸成了兩半。
鍋碗瓢盆、舊棉被、院里的兩只雞，都被他們攤在地上算得清清楚楚。
只有三個孩子算不平。
我爸搶走了我媽帶來的繼兄，說男孩能撐門面。
我媽帶走了我爸帶來的繼姐，說女孩懂事，將來最貼心。
他們共同生下的我，反倒沒人要。
十年后，繼兄成了鎮上最大的家具廠老板，繼姐成了縣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生。
我爸媽又一前一后找上門來。
我媽拉著我的手哭：「小芫，媽老了才明白，養得再好也是別人家的，哪有親生的貼心。」
我爸也抹著臉說：「你哥姓周，廠子再大也不跟我一個姓。你才是我的親閨女。」
他們把一句親生說得像一塊遲到的糖。
我看著他們身后那輛借來的面包車，問：「十年沒養過的孩子，現在想起來，會熟嗎？」
我家的分開，比村口殺豬還熱鬧。
那天早上，堂屋里站滿了人。
二叔按著賬本，三姨端著茶碗，村干部坐在門檻旁，鞋底沾了一圈泥。
我爸林建國拿著一把鋸，盯著八仙桌說：「這桌子是我爹留下來的，憑什么給她？」
我媽許桂蘭抱著胳膊：「你爹留下來的？這十年誰擦的桌子，誰在上頭給你一家人擺飯？」
「擦兩下就成你的了？」
「那你吃十年飯，怎么沒吃出半點良心？」
兩個人吵到最后，我爸真把桌子鋸了。
木屑落在地上，像一層臟雪。
我站在墻角，書包帶斷了一根，手里攥著昨天沒吃完的半個饅頭。
村干部咳了一聲：「東西分完了，孩子也得說清楚。周遠跟誰，林曦跟誰，小芫跟誰？」
周遠是我媽**留下的兒子，比我大六歲。
林曦是我爸前妻留下的女兒，比我大五歲。
我叫林芫，是他們倆結婚第三年生的。
照理說，我最該被爭。
我爸先開口：「周遠跟我。他是男孩，學木工有勁，跟著我不虧。」
我媽立刻說：「林曦跟我。她成績好，我供她上學。」
村干部看向我：「小芫呢？」
堂屋一下安靜。
我爸別開臉：「學校不是能住校嗎？讓她住校。生活費我和桂蘭一人一半。」
我媽接得很快：「對。她也不小了，能照顧自己。」
三姨忍不住說：「她才十歲。」
我媽皺眉：「十歲怎么了？村里十歲的孩子都能洗衣做飯了。她從小就悶，在哪兒都一樣。」
我爸把鋸往墻邊一放：「就這么定。別再拖了，今天還得搬東西。」
村干部看著我，像想說什么，又被我爸媽一左一右堵了回去。
「小芫，你自己說。」我媽蹲下來，聲音放軟，「你是不是愿意住校？學校里有飯吃，還有同學，多好。」
我看著她袖口新縫的花邊。
那是她給林曦做裙子剩下的布。
我點頭：「愿意。」
我爸松了口氣。
我媽也笑了：「這孩子懂事。」
那天他們誰都沒問我怕不怕。
傍晚，我被送到鎮小學宿舍。
宿管阿姨翻著登記本：「家長電話寫誰的？」
我爸說：「兩個都寫。誰方便誰接。」
我媽補了一句：「她平時沒什么事，不會亂打電話。」
宿管阿姨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把半個饅頭塞進書包最底下，怕被人看見。
他們走的時候，林曦坐在我**自行車后座，懷里抱著新的棉被。
周遠坐在我爸的三輪車上，腳邊是兩套新工具。
我站在宿舍樓下，聽見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。
沒人回頭。
住校第一周，我就知道生活費是個笑話。
我爸說好每月十五號給三十塊。
我媽說月底補三十塊。
十五號那天，我在小賣部門口等到天黑。
老板娘問：「小姑娘，你買不買？不買別擋門。」
我說：「我等電話。」
電話響了三次，都不是找我的。
第二天班主任把我叫去辦公室。
「林芫，你飯卡欠費了。家里人沒給你錢？」
我低頭看自己的鞋尖：「給了，在路上。」
班主任嘆氣，拿了兩個饅頭給我：「先吃。明天叫家長來。」
我沒叫。
我用公用電話打給我爸。
那邊很吵，刨木頭的聲音一陣陣傳來。
我爸說：「你哥拜師要交錢，我這邊緊。你找**，她帶個女孩花不了幾個錢。」
我又打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