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，大家都在替我委屈。”
我問她：“你委屈嗎？”
她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“我不委屈，我只是替你寒心。你一輩子偏小硯，他小時候打碎鄰居玻璃，你讓我道歉。他賭氣不上學，你讓我去求老師。現在他拿房子，你還要我給他留臉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小時候，我也給你買過紅皮鞋。”
周婷手里的藥勺停住。
“就一雙鞋，你記了二十多年。”
她把勺子遞近。
“張嘴。”
門鈴響了。
來的是社區干事方姐，帶著兩箱牛奶和一張新的申請表。
“婷婷，上面知道你房子沒拿到，想給你單獨申請困難補助。”
周婷忙說：“不用，我還能撐。”
方姐眼圈都紅了。
“你撐什么？**糊涂，你不能跟著吃虧。”
她說完看向我。
“秦阿姨，我說話直。你女兒做到這份上，你還把房給兒子，真讓人心涼。”
我問：“申請表要我的手印嗎？”
方姐一愣。
周婷趕緊接話。
“媽，就是走個流程。”
我說：“拿來。”
周婷把表放到我面前，手指壓住金額那一欄。
那張申請表被鏡頭拍得很清楚。
抬頭是護理補助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，寫著長期完全失能確認。
我看了一眼周婷。
“完全失能是什么意思？”
方姐說：“就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，需要家屬長期照護。”
周婷搶著說：“媽，這些字你看了也累，按個手印就行。”
我沒動。
她去拿印泥，手背擦過我的指尖，涼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。
方姐小聲勸我：“秦阿姨，婷婷為你離了婚，孩子也顧不上。這個補助批下來，每個月能輕松些。”
我問：“錢打到誰卡上？”
方姐說：“照護人。”
周婷回頭笑。
“媽，你怕我拿錢？”
我說：“怕。”
屋里安靜了一下。
周婷的笑掛不住了。
方姐臉色也沉下來。
“秦阿姨，您這話太傷人。”
周婷把印泥放到桌上。
“媽，你要是真這么想，我也不解釋。你按不按都行，反正我照顧你不是為了錢。”
她說完轉身進廚房。
方姐追過去勸。
我趁她們背對我，用左手碰了碰輪椅扶手下的小布包。
布包里有周硯昨晚塞進門縫的紙。
紙上只有一句話。
藍瓶在米桶后面，別當場說。
我把紙重新塞好。
客廳鐘表里的鏡頭輕輕轉了一下。
下午，周婷的女兒小雨來了。
十二歲的孩子背著書包，站在門口不肯進來。
“媽，明天家長會，你能去嗎？”
周婷正在給我剪指甲。
“讓**去。”
小雨咬著書包帶。
“老師說，這次要媽媽簽字。”
周婷沒抬頭。
“外婆今天狀態不好，我不能走。”
小雨看向我，眼神里有怨。
“外婆，你能不能讓媽媽去一次？她已經三年沒去過我的家長會了。”
周婷立刻呵斥。
“小雨，怎么跟外婆說話？”
我說：“讓她去。”
周婷的剪刀停住。
“媽，你今天吃藥不順，晚上可能發熱。”
“讓她去。”
小雨眼睛亮了一下。
周婷慢慢放下剪刀。
“媽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記者在，你就裝開明。記者不在的時候，你半夜喊我多少次？”
我問：“我喊你，你來了嗎？”
她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。
小雨怔住。
周婷把剪刀收進盒子。
“媽，你病糊涂了。你昨晚睡得很好。”
周硯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一份打印紙。
“她昨晚沒睡好。十一點半你在廚房打電話，十二點你往米糊里加藥，一點你把**求救鈴拔了。”
方姐還沒走，手里的牛奶箱差點滑下去。
周婷盯著他。
“你在我家裝東西？”
周硯說：“不是我。”
她看向我。
“媽，是你？”
我沒有立刻承認。
周婷站在客廳中間，眼神從鐘表掃到插座，又掃到床邊收音機。
她突然笑起來。
“秦晚枝，你真行。”
八年來，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。
方姐結巴著問：“婷婷，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周婷沒理她，只盯著我。
“你讓記者裝鏡頭，想看我出丑？你以為他們會信你？網上幾百萬個人看過我給你洗澡，看過我給你喂飯，看過我為了你離婚。你憑一個保安兒子的幾句話，就想抹掉八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