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氣了？死了才好，趕緊拖出去扔了！”
一盆冰水從頭頂潑下來，激得我猛地睜開眼。
我躺在灶臺旁邊的泥地上，額角上有一道兩寸長的口子，血混著臟水往下淌，淌到嘴角，咸的。
“喲，還沒咽氣呢。”
婆婆顧王氏叉著腰站在我面前，臉上的表情像是看一只該扔的死耗子。
“你那短命鬼男人被礦上的石頭砸死了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我知道。
腦子里的記憶剛剛涌進來，像碎玻璃一樣扎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我叫喬漣，今年二十一。
三個月前，我爹媽為了給哥哥湊彩禮娶媳婦，把我以五千塊的價賣給了隔壁村的二婚礦工顧老三。
顧老三比我大十四歲，前頭死了老婆，留下三個孩子，大的七歲，小的才三歲。
我連他長什么樣都沒看清楚，婚就結了。
結完婚第二天他就進了礦。
第七天，礦塌了。
“你就是個喪門星！克死你男人的喪門星！”
顧王氏罵完，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往外拽。
“滾！帶著那三個賠錢貨一起滾！這個家沒你們的份！”
院子外頭圍了一圈人，下著大雨，沒人打傘，個個伸著脖子看熱鬧。
我被拽到了院門口，摔在泥地里。
大伯哥顧老大從堂屋里出來，手里攥著一沓錢，那是礦上剛賠的八千塊撫恤金。
他把錢往兜里一揣，朝我啐了口唾沫。
“聽好了，這撫恤金是賠給我們顧家的，跟你一個外姓人沒關系。房子也是我爹蓋的，你趕緊收拾東西走人。”
三個孩子縮在廊檐下，大娃顧明遠護著弟弟妹妹，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，嘴唇都是青紫的。
二娃顧明月才五歲，嚇得哇哇大哭，三娃顧明星窩在哥哥懷里，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雨砸在我臉上，血被沖得到處都是。
我慢慢從泥里爬起來。
顧老大不耐煩了，轉身去抄墻根的苕帚，回來就要往我身上砸。
“趕緊滾！再不滾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。”
苕帚還沒落下來，我一把抄起灶臺邊上的劈柴斧，橫在身前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撫恤金你們拿去。”
我的聲音在發抖，但手穩得很。
“顧老三留下的兩間西屋，歸我和孩子。”
“誰要是再逼一步，今天這個院子里就得死人。”
我知道我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舉著斧頭有多可笑。
但顧老大退了。
因為他從我眼睛里看出來了——我是真敢砍。
當天晚上，我帶著三個孩子搬進了那兩間漏風的西屋。
墻是土坯的，窗戶糊的報紙早爛了，風一吹嗚嗚響。
屋里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口破鍋。
三娃燒了一天，小臉滾燙。
我翻遍渾身上下的口袋，總共摸出來三塊七毛錢。
三塊七毛。
這是我全部的家當。
大娃蹲在床邊，用袖子給三娃擦汗，抬頭看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種跟他年齡完全不符的老成。
“后媽，咱們怎么辦？”
我蹲下來，把三個孩子的手全部握在手里。
“別叫后媽。”
“叫媽。”
第二天天沒亮，我抱著三娃跑了五里路到鎮衛生所，求人家賒了三天的退燒藥。
回來的路上經過鎮上那條老街，早市剛開。
賣包子的、賣油條的、賣豆漿的，熱氣騰騰擠了一排。
我站在街口看了很久。
三塊七毛錢，能買五斤面粉。
五斤面粉，能攤大概四十張煎餅。
一張煎餅賣兩毛錢，就是八塊。
去掉本錢和柴火錢，能賺四塊多。
四塊多夠買十斤面粉。
我回去把那口破鍋洗了三遍，又從院墻外的廢磚堆里撿了幾塊磚頭，壘了個簡易灶臺。
沒有鏊子，我用鐵鍬的鍬面代替，在火上燒熱了，刷一層從鄰居那要來的豬油，面糊倒上去一轉。
第一張煎餅糊了。
第二張裂了。
第三張總算囫圇個兒攤出來了。
大娃站在旁邊幫我遞柴火，看著那張歪歪扭扭的煎餅，小聲說了句：“能賣出去嗎？”
“能。”
我把煎餅卷好，用干凈的報紙一包，帶著大娃去了鎮上。
工人們上早班，騎著自行車經過，有人餓著肚子。
“煎餅，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