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？"他問。
"你來退婚，我收了錢，婚就退了。"我端起灶臺上的啤酒瓶灌了一口，"不復雜。"
沈硯看了我幾秒。他那張被商業雜志拍過封面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表情。不是愧疚，也不是如釋重負。更像是一個買家發現這件商品比預期更便宜時的困惑。
"那就好。"他說。伸手扶了一下顧靈溪的胳膊，"走吧。"
顧靈溪站起來，把墊在椅子上的濕巾捏起來，找了半天沒找到垃圾桶，最后放在了我的桌上。"陳小姐，以后有空來家里做客。"她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的意思很明確——你這輩子都不會來了。
他們走了。皮鞋踩過油膩的地磚，消失在夜市的人流里。
我站在灶臺前，油鍋里的底油滋滋作響。
劉嬸沖過來一把拍在我的塑料桌上，鹵汁從指縫里迸出來："煙丫頭你瘋了？五百萬就把你打發了？他沈家幾十個億的身家，你跟了他三年，就值五百萬？"
"劉嬸，粉要糊了。"我轉身顛了顛鍋。
"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數啊！"劉嬸的聲音整條夜市都聽得見。
我把炒粉鏟進盤子，放在等餐的客人面前。然后走到攤位最里面的角落，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兩聲就通了。
"是我。"我說，聲音很輕，"他做了選擇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一個老人的聲音傳來，沙啞，緩慢，每個字像是從石頭縫里擠出來的。
"知道了。"
電話掛斷。
我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摸到那張折成方塊的支票，辣椒油沁進紙張的觸感還有點濕。
我低頭看了看圍裙上的油漬。
"下一位，吃什么？"
第二天，鳳城下了一整天的暴雨。
夜市停了一晚，排檔的帳篷被風吹得啪啪響。我把灶具蓋上塑料布，搬了張折疊椅坐在帳篷底下修鍋鏟的木柄，手里的砂紙沙沙地磨。
劉嬸撐著傘從街對面跑過來，一**坐在我旁邊的馬扎上，懷里揣著個保溫杯。
"你昨晚睡了沒？"她問。
"睡了。"
"騙人。"劉嬸擰開保溫杯倒了碗姜湯塞到我手里，"我半夜兩點起來上廁所，看見你攤子的燈還亮著。"
我接過姜湯喝了一口。很燙，很辣，從嗓子一直燒到胃里。
"我在算賬。"
"算什么賬？"
"這三年，我虧了多少。"
劉嬸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她伸手把我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，手指上有鹵料的味道。
"煙丫頭，這件事整個夜市都知道了。"她壓低聲音，"老王媳婦今早在菜市場碰見賣魚的周嫂，周嫂說她表姐在沈家當保潔，說沈少爺昨天回去以后就帶著那個姓顧的女人見了**，說是要正式介紹給家里人。"
我磨鍋鏟的手沒停。
"整個夜市的人都在說你傻。"劉嬸說，"三年，你給他做了多少頓飯？逢年過節往沈家送的糕點，光食材你就貼了多少？五百萬，虧得他說得出口。"
"劉嬸。"我把砂紙放下，"退了就退了。我一個炒粉的，本來也配不上他們沈家。"
劉嬸一拍大腿："你放***什么屁！你陳煙十八歲一個人撐起這個排檔，不偷不搶不欠債，鳳城夜市誰不知道你的手藝？是他沈家高攀了你！"
我沒接話。端起姜湯又喝了一口。
中午的時候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夜市門口。雨里走下來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，三十出頭，戴副無框眼鏡，手里打著把黑傘。他沿著積水的路面走進來，在我攤位前站定。
"陳小姐？"他遞過來一張名片，"我叫方銳，沈硯的助理。沈總讓我來處理一些后續事宜。"
名片上的字被雨水打濕了。我沒接。
"什么后續？"
"您之前住在沈家老宅西院的東西，沈總希望您盡快搬走。"他調整了一下傘的角度，避開帳篷滴落的雨水，"另外，之前婚約期間沈家贈送的一些物品，項鏈、手鐲之類的，也需要清點歸還。"
劉嬸在隔壁攤位聽見了，手里的鹵味鉗子捏得嘎吱響。
"什么叫歸還？"劉嬸沖過來，"退婚是他沈硯提的，東西是沈家人自己送的，憑什么退？"
方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