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客戶那邊對SK0917的穩定性提了一些意見，我打算安排月月去做后續的優化升級。"
"那我呢？"
"你嘛，"他笑了笑，"幫忙盯著其他幾個小項目就行了。你的能力我知道，小項目對你來說不在話下。"
把我從自己寫的系統上踢走，讓白月全面接手。
我明白了。
他不是一時糊涂。他是在一步步把我的痕跡從這個項目里徹底抹干凈。
等白月做完"后續優化"，這個系統就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。
"你同意吧？"沈舟說。
"同意。"
我說完就走了。
沈舟在身后喊了一句："晚上一起吃飯？"
"不了，加班。"
我回到工位上，沒有加班。而是打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，把過去三個月所有的代碼提交記錄、修改日志、聊天截圖、郵件備份全部拷進了一個隨身硬盤。
這些東西，我存了很久了。
不是因為我預料到了今天。
是因為奶奶生前教過我一句話：自己掙的東西，要留底。
周五下午，我被叫到了人事部。
周姐坐在辦公桌后面，手里攥著一支簽字筆，筆帽翻來覆去地按。我進去的時候她正在看手機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"夏沫，坐。"
我坐下了。
周姐按了兩下筆帽，清了清嗓子，表情像是在做一件不太情愿的事。
"有同事反映你最近的工作狀態有些問題。"
"什么問題？"
"情緒不太穩定，跟同事溝通的時候態度比較強硬。"她頓了頓，"你知道公司很重視團隊氛圍的。"
"誰反映的？"
周姐沒直接回答，低頭翻了翻桌上的一疊紙。
"具體是誰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確實有這個情況。我今天找你聊，是想提前跟你打個招呼。"
我盯著她桌上那疊紙的邊角。倒著的字跡看不太清楚，但我認出了最上面那頁紙的抬頭格式。
那是季度考核表。
"打什么招呼？"
"這個季度的績效，你的評級從優調到了良。"
周姐說完又按了兩下筆帽，像是怕我聽不懂似的補了一句："不是扣錢，就是等級調一下。你也別太在意，下個季度好好表現就行了。"
從優到良。
我的項目交付率是部門最高的。我一個人扛了三個并行項目，所有文檔都是我寫的，每次匯報都是第一個交。
降級的理由是"態度強硬"。
"還有一件事，"周姐的語氣突然輕快了一點，"白月這個季度表現很突出，SK0917那個項目為公司拿了不少分，所以季度獎金那邊，公司決定給她多發一倍。"
我沒說話。
周姐把筆帽按出了一串咔噠聲，可能覺得氣氛太安靜了，又補了一句："你也別覺得不公平。年輕人嘛，起步的時候需要鼓勵一下。你是老人了，抗壓能力肯定比她強。"
我站起來，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"聊完了？"
"聊完了。"周姐沖我笑了笑，"別往心里去啊。"
我出了人事部的門，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站了一會兒。
沒有哭。
只是覺得很可笑。
我轉玉扳指的手指停下來，看著扳指上隱約的裂紋。奶奶留給我的東西不多，這枚扳指和一臺拼了半輩子積蓄買給我的電腦，是全部了。
消防通道的門被推開了。
林遠端著杯咖啡站在門口，看到我有點意外，推了推眼鏡。
"你也來這透氣？"
"嗯。"
他靠在墻上喝了一口咖啡，沒看我，盯著腳底下的水泥臺階說了一句："SK0917的提交記錄，我查了一下。"
我轉過頭看他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又喝了一口咖啡，什么都沒說，推門走了。
門關上的回聲在樓梯間里蕩了很久。
公司搞了一場慶功宴，名義上是慶祝部門季度業績達標，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，是沈舟為白月辦的。
地點選在公司樓下的一家餐廳，包了一個大包間。
我是最后一個到的。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長桌上已經坐了十幾個人。沈舟坐在主位，白月坐在他右手邊，兩個人正湊在一起看手機上的什么東西，笑得很親近。
看到我進來，沈舟收回手機，朝我揚了揚下巴："來了？那邊還有個位子。"
那邊，是長桌最末端，靠衛生間的位置。
我走過去坐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