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話面前輕飄飄的，像根本不存在。我做的飯、洗的衣服、擦的地板、伺候的病人，在王翠蘭嘴里，叫"閑著"。
張海這時候從樓上下來了，換了件體面的襯衫。他看見他弟，臉上終于有了今天第一個笑容："磊子來了？吃飯吃飯，你嫂子做了你愛吃的排骨。"
一家人圍坐在飯桌上，有說有笑。王翠蘭給陳小燕夾菜，張海給**倒酒，所有人都在笑。
我坐在桌子最邊上那個位置，面前擺著半碗飯，筷子夾著一塊肉，一直沒送進嘴里。
沒有人看我。沒有人跟我說話。我就像這張桌上一個透明的影子，存在的唯一意義，是之前做了這桌菜。
**舉著酒杯對張海說："哥，等房子過戶完，你和嫂子哪天有空過來坐坐，暖個房。"
張海笑著碰杯："一定一定。"
我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："我去洗碗。"
沒人挽留。
下午三點，我鎖在臥室里給劉敏回電話。
劉敏是我大學室友，現在在市里一家律所做律師。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急得像著了火："你瘋了？你真答應了？一百二十萬的房子，**媽留給你的，你就這么白送？"
"我沒瘋。"我壓低聲音，耳朵貼著門板聽外面的動靜，"我有我的打算。"
"什么打算？你告訴我！你從昨晚發那條消息到現在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跟我說過，你到底在搞什么？"
"你昨天發給我的那個東西，是真的嗎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那張借條的復印件？是真的。我一個做民間借貸案子的同事那兒看到的，借款人是**，數額八十七萬，月息三分，已經逾期四個月。"
我靠在床頭，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。
"佳佳，你是不是想用這個事來擋過戶？"劉敏的語氣變了，從焦急變成試探，"你如果是想拿這個去跟你婆婆談，我告訴你沒用，她不會信的。她只會覺得你在找借口。"
"我不打算跟她談。"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宋佳，你給我說清楚。"
"我說了你別急。后天上午十點，你能來房管局嗎？"
"我來干什么？"
"帶**的手機。"我說，"全程錄像。"
劉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"宋佳，你到底在做什么？"
"我在做我五年前就該做的事。"
我掛了電話，把手機塞進枕頭下面。門外傳來張海的腳步聲，他推門進來，看了我一眼："跟誰打電話呢？"
"劉敏。聊了兩句。"
他走到衣柜前換衣服，背對著我："后天過戶的事，你別臨時反悔。我媽今天高興了一整天，你要是中途變卦，這個家就別待了。"
我看著他的后背。那件襯衫是我上個月剛熨過的，領子上有一小塊我用牙膏搓掉的污漬痕跡。五年了，他的每一件襯衫都是我洗的，每一顆紐扣掉了都是我縫的。
"不會變卦。"我說，"說了十點就十點。"
他換好衣服出了門。沒有再多看我一眼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八十七萬。月息三分。逾期四個月。**拿著那筆錢做了什么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一件事：一旦那套房子過戶到他名下，那些債主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。
王翠蘭不知道。張海不知道。陳小燕和她爸媽更不知道。
他們以為他們在分一塊肥肉。
他們不知道那塊肉底下壓著一顆雷。
星期四下午，王翠蘭把我叫到客廳，說要開個家庭會。
"家庭會"的意思是：她把她妹妹、她弟弟、張海的兩個堂姐全叫來了。七八個人坐滿了客廳，把沙發和餐椅都占了。我被安排站在客廳和廚房之間那個位置，像個等待宣判的被告。
王翠蘭坐在主位上，開口的時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慈祥："今天把大家叫來，就是說說我們家磊子結婚的事。佳佳呢，是個好孩子，已經答應把她那套房子過戶給磊子當婚房了。我就是想當著大家的面夸夸她，讓大家都知道我這個大兒媳婦是明事理的。"
夸我。她在夸我。
好幾雙眼睛看著我，有的帶笑，有的帶著一種復雜的打量。
王翠蘭的妹妹，我該叫小姨的那位，第一個開口："嗯，佳佳是個好孩子。自家人不算計自家人，這才是一家人該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