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個連活**都忌憚三分的人，居然指望從一個滿口圣賢的男人身上，討到一絲人間煙火。
"夫君。"
她忽然出聲。
裴行舟停了步，沒回頭。
"何事？"
"沒什么。"
她的聲音很輕。
"夜深了，夫君寫文章別太晚，仔細傷眼睛。"
裴行舟沉默了一瞬，喉嚨里擠出一個"嗯"，挑開簾子出去了。
葉沉霜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喜房里，伸手摘下鳳冠，隨手擱在桌面上。
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
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。
一只灰鴿子無聲無息地落在窗臺上，爪子上綁著一截細竹管。
她取下竹管，抽出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：
"有人查到藥鬼行蹤已至江南，賞金翻倍，小心。"
葉沉霜用兩指捻住紙條，輕輕一搓，薄紙碎成粉末，被風吹散。
她靠在窗框上，無聲地笑了一下。
看，這就是她想甩掉、卻怎么也甩不掉的前半生。
而她名義上的夫君，此刻大概正對著一盞孤燈，寫著"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"。
真是諷刺。
第二章
接下來的日子，葉沉霜算是見識了裴家的規矩。
天不亮就得起身，去正房給婆婆方氏請安。
方氏是個面相刻薄的婦人，兩片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，說出來的話，句句帶刺。
"怎么走路沒個樣子？拖拖沓沓的，像什么？"
"我們裴家是書香門第，可不是你那賣膏藥的鋪子！以后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裳收起來，學學婉清，穿素凈點！"
"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站著，見了長輩也不知道請安。我們裴家是虧待你了？"
方氏嘴里的"婉清"，全名陸婉清，是裴行舟的遠房表妹，幼年喪父喪母，自小養在裴家。
她長了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，說話總是柔柔細細，走幾步路就喘，最拿手的功夫是在方氏面前裝乖，在裴行舟面前落淚。
"伯母，您消消氣。"
每次方氏罵完，陸婉清都會踩著恰到好處的時間出來打圓場，手里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東西。
"表嫂是剛過門，還不習慣咱們家的規矩。婉清以后多提醒她便是。"
她說著，把手中的瓷碗遞到葉沉霜面前，一臉關切。
"表嫂，這是我特意給你煎的養氣湯，用了黃芪、當歸和紅棗，最是補身。你臉色不太好，該多喝些。"
葉沉霜低頭看了一眼碗里的湯。
湯色偏深，藥香濃郁，表面浮著幾片紅棗皮。
但她只消聞一下，就分辨出了里頭多了一味東西。
薏苡仁過量，配上了微量的苦楝皮。
這兩味藥單獨用都沒事，但按這個比例長期服用，不出三個月，就能讓女**寒體虛，終身不孕。
配伍不算高明，但夠陰。
一般的郎中未必能嘗出來。
葉沉霜面色如常，語氣淡淡的。
"多謝表妹費心，只是我素來不愛喝甜的，表妹留著自己補身子吧。"
陸婉清的眼眶當即泛了紅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，轉頭看向裴行舟。
"表哥……我是不是又惹表嫂不高興了？我就是想跟她親近些……"
裴行舟的臉沉了下來，放下手中的茶盞，看向葉沉霜，滿是責備。
"沉霜，婉清一番好意，你何至于此？她是你表妹，你對她客氣些，有那么難嗎？"
葉沉霜在心里算了算。
陸婉清是裴行舟隔了三房的遠親，按輩分勉強算是平輩，往哪扯都扯不出個"長輩"來。
"夫君說的是。"
她還是這句話。
"是沉霜不懂事。"
"既然知道不懂事，就把湯喝了。"裴行舟的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，"別辜負婉清的心意。"
葉沉霜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他那雙好看的眼睛里，映著她的影子，也映著她身后陸婉清那張含淚帶怯的臉。
在他眼里，陸婉清是需要呵護的弱女子，而她葉沉霜，是需要被管教的粗鄙商女。
她端起碗，當著三個人的面，慢慢把湯喝干凈了。
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著一股不明顯的澀味。
她喝完把碗倒扣，示意一滴不剩。
"多謝表妹。"
陸婉清的眼里飛快地閃過一絲得色，馬上又被楚楚可憐的憂愁蓋住。
"表嫂別這么見外，都是一家人。"
方氏冷哼。
"算她還知道好歹。"
葉沉霜垂著眼，什么都沒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