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我。
"縣主夜里怕潮，沉香閣后頭接著暖池子，正好養身子。"
我看著裴衍之。
"你把我的院子給了她？"
"只是暫住。"
柳盈袖立刻紅了眼。
"姐姐要是不高興，我搬出去就是了。"
話還沒說完她就咳起來，咳得彎下腰，臉都漲紅了。
裴衍之伸手扶住她。
"顧念卿，別為難一個病人。"
我把到嘴邊的話硬咽回去。
被帶到西跨院。
門窗上積了一層灰。
丫鬟端來一碗稀粥，兩碟發蔫的咸菜。粥已經涼透了。
我盯著那碗粥。
胃里擰成一團。
在南境的最后半個月，最難熬的不是傷。
是餓。
我親眼看過一個五歲的女孩蹲在爛泥里，舔碎瓦片上殘留的米漿。
那天以后，我再沒浪費過一口飯。
正吃著，裴衍之來了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看我埋頭扒粥的樣子，眉頭擰起來。
"你從前連碗邊沿有缺口都嫌。"
我端著碗沒抬頭。
"餓過了就不挑了。"
袖口滑下來，露出小臂上一道還在滲血水的傷疤。
裴衍之的視線在那道傷上停了一瞬。
"南境的事，我會讓人去查。"
"若真有什么被遮掩的，本王不會裝看不見。"
我放下碗。
"要是查出來，功勞本就是我的呢？"
裴衍之目色沉了沉。
"少說兩句。"
我看著他。
這四個字夠了。
還沒查，他就已經站在了柳盈袖那頭。
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。
丫鬟隔著門回話。
"王爺，縣主那邊不好了，又哭著喊您的名字。"
裴衍之幾乎沒猶豫，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停了一下。
"你早點休息。"
我低下頭，把碗里最后一點粥底刮干凈。
一滴淚都沒掉。
因為我終于弄明白了，哭是給心疼你的人看的。
裴衍之不心疼我。

第二天一早，寧王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裴衍之的妹妹，長寧郡主裴云瀾。
她比裴衍之小六歲，一向被寵得無法無天。
嫁進裴家之前我就聽說過她的名號，京中閨秀避之不及。
"嫂子回來了？"
她站在西跨院門口，上下打量我。
"我聽說嫂子在南境受了苦，特意來看看。"
她身后跟著兩個丫鬟，一個捧著食盒，一個抱著衣裳。
我讓她進來。
裴云瀾坐下，讓丫鬟打開食盒。
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。
"沉香閣那邊的廚房給盈袖姐姐熬藥膳，正好做多了這些點心，我就順路端來了。"
我看了那碟糕一眼。
沉香閣。
我的院子，我的廚房，給別人熬藥膳。
順路來施舍我幾塊點心。
"多謝郡主費心。"
裴云瀾歪著頭看我。
"嫂子別多想。盈袖姐姐是真的病了，昨晚咳了一整夜，哥哥一直守著她。"
一整夜。
"嫂子不知道吧？盈袖姐姐在船上那幾天，連水都喝不進去。哥哥急得調了三個大夫輪流看。"
她說著，嘆了口氣。
"哥哥從前在信里提過你，說你什么都好，就是性子太硬。嫂子，有些事服個軟就過去了，何必把自己逼到這個偏院來。"
我咽下嘴里的桂花糕。
"是你哥把我安排到這兒的。"
裴云瀾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起來。
"那更說明嫂子該反思了。王爺要是不在乎你，何必費心給你安排住處？"
這話轉得妙。
正院被占了是我活該，偏院能住是我的福分。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皺了皺鼻子。
"這茶也太粗了。嫂子等著，我讓人從盈袖姐姐院里拿些好茶過來。"
"不必。"
"我喝得慣。"
裴云瀾放下杯子，突然湊近了些。
"嫂子，我跟你說句真心話。"
"盈袖姐姐和**那門不成的親事散了以后，柳家就在替她物色更好的人家。你猜怎么著，太妃也覺得盈袖姐姐好。前些日子還跟我說，要是盈袖嫁到別處去可惜了。"
太妃。
裴衍之的母親。
如今住在城外清修的白鶴庵。
"嫂子，你在王府站不站得住，不看哥哥，看太妃。"
她拍了拍我的手，笑盈盈地走了。
走之前在門口回頭說了句。
"對了，后天太妃設家宴，讓哥哥帶盈袖姐姐和你一塊兒去。嫂子好好收拾收拾，別丟了王府的臉面。"
丫鬟在她走后才敢出聲。
"王妃，方才郡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