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女士，您的復查結果出來了，血壓、血糖都還算穩，就是**附件這塊，您以前做過手術，粘連比較重，平時要注意。”
我，林素梅，六十歲，聽到前半句剛想松口氣。
女醫生翻著電腦里的舊病歷，手停在鼠標上，眉頭越擰越深。
她抬頭看著我，語氣放得很輕：“林女士，我在系統里看到您三十年前有一份手術記錄，是雙側輸卵管結扎手術。我想跟您確認一下，這個手術當時，是您本人同意的嗎？”
我手里的病歷袋掉在膝蓋上。
結扎手術？我？三十年前？
“醫生，您是不是看錯了？我從來沒做過這種手術！”我說完才發現嗓子發干，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那一年，我高燒住院，醒來時趙明德握著我的手，說一切都過去了。
后來他勸我別再想孩子，說沒有孩子也能過一輩子。
我信了三十年。
“醫生，您再仔細看看，***號是不是重了？”我把***推過去，“我叫林素梅，原來在南街供銷社做會計。”
女醫生又核對了一遍，搖頭。
“不會錯。三十年前，您在市三院住院，手術同意書上寫著患者本人自愿，簽名也是林素梅。”
“我沒簽過。”
女醫生看著我，沒有馬上接話。
我把桌沿抓得發熱：“那年我住院，是因為急性腹膜炎，高燒到人都認不清。手術怎么能讓我簽字？”
“系統上能看到住院記錄，五月七號入院，五月二十一號出院。結扎手術在五月十二號做的。”
五月十二號。
那天我記得。
趙明德給我喂過一口粥，粥很燙，他吹了半天，說素梅，別怕，有我在。
我當時疼得睜不開眼，聽見他跟護士說：“她醒了也別告訴她，怕她受刺激。”
我以為他說的是病情。
“林女士，當年陪床的是誰？”
“我丈夫，趙明德。”
女醫生把復印申請單遞過來：“如果您要看原始病案，需要去病案室申請。年代久，紙質檔案不一定好找。”
我盯著那張申請單，簽字筆懸在上面，手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女醫生壓低聲音：“林女士，這份記錄顯示，當年手術是您本人同意的。”
我把名字寫完，筆尖戳破了紙。
“那就把那張同意書找出來。”
我走出診室，外頭排隊的人把走廊擠得滿滿當當。
一個抱孫子的老**讓孩子叫我奶奶。
孩子奶聲奶氣地喊：“奶奶好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聽見自己問了一句：“你幾歲了？”
“三歲。”
老**笑得合不攏嘴：“皮得很，天天鬧。”
我也笑了一下。
三十年前，我也該有一個這樣的孩子。
電梯門開了，我走進去，按了病案室的樓層。
趙明德的電話打來。
“檢查完了嗎？醫生怎么說？”
他的聲音還是老樣子，溫溫和和，像一碗放涼的白粥。
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，頭發白了一半，嘴角有細紋，穿著趙明德早上給我挑的灰外套。
他說灰色耐臟，老人穿太鮮亮招人笑話。
“沒什么大事。”我說。
“那就好。我燉了排骨，回來吃飯。路上別亂買東西，家里什么都有。”
“嗯。”
“素梅，你聲音怎么不對？”
我把復印申請單折起來，塞進包最里層。
“醫院人多，吵。”
他笑了笑：“你呀，年紀大了就別逞強，什么事都跟我說，我替你拿主意。”
電梯到層。
我掛了電話。
病案室的鐵門上貼著一張告示，三十年以上檔案需人工查找，三個工作日后取。
窗口里的中年女人頭也不抬：“***，申請單。”
我遞進去。
她掃了一眼：“三十年前的？不一定找得到。”
“找得到也好，找不到也好，總得給我個結果。”
她這才抬頭看我：“老人家，查這種舊檔案干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想知道自己這輩子，是不是活明白了。”
她手里的章停了一下，蓋下去。
紅章落在紙上，響得我耳朵發疼。
回到家，趙明德已經把飯擺好了。
排骨湯，清炒小白菜，蒸南瓜。
都是我常吃的。也是他認定我該吃的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從廚房探出頭，“洗手吃飯。”
我把包掛在椅背上，坐下。
趙明德端著湯出來，先給我盛了一碗：“醫生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