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碗工。"
我頓了一下，低頭繼續(xù)洗碗："那我像什么？"
"不知道。就是感覺你干什么都不急，好像這些事根本傷不到你一樣。"
我把手伸進冷水里，搓掉指縫間的油。圍裙口袋里有一張疊了很多次的紙，被體溫捂得發(fā)軟。我的手指碰了碰它，又縮回來。
"進去吧。"我說，"別讓吳勝抓到你的把柄。"
趙敏站起來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："總有一天我要看那個姓吳的倒霉。"
她進了鐵門。
后巷又安靜下來。
遠處傳來主持人的聲音："接下來有請陳總為今年的優(yōu)秀門店代表頒獎！"
我把最后一只碗洗干凈，擦干手，把圍裙口袋里那張紙?zhí)统鰜砜戳艘谎邸?br>泛黃的紙面上有兩個簽名。一個是我父親的，一個是公證處的章。
我把它重新疊好，塞回口袋。
里面的掌聲又響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我照常到店里開始洗碗。
昨晚的慶功宴留下了三百多只盤子、一百多只碗和數(shù)不清的杯子。吳勝交代了一句"中午之前全部清完"，就去辦公室睡覺了。
我蹲在洗碗間，一只一只地刷。
八點鐘，后廚的人陸續(xù)到了。周姐是最早來的，她是旗艦店的主廚，在味鼎坊干了十二年，從路邊攤時期就跟著了。
"昨晚的碗還沒洗完？"周姐把圍裙系上，往洗碗間探了一眼。
"還剩一半。"
"慶功宴呢，你吃上了沒有？"
"沒有。"
周姐嘆了口氣，沒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進了灶臺間。過了一會兒，她端了碗熱湯面出來，擱在我旁邊的臺子上。
"先吃。"
"謝謝周姐。"
"你謝我干什么，三百多只碗讓一個人洗，吳勝也干得出來。"周姐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，"我有時候真看不懂你。你學歷不低吧？"
"怎么說？"
"你那個洗碗的手法，先分類再浸泡再清洗，碗碟和杯子用不同的水溫，連瀝水都按大小排列。這不是洗碗工的習慣，是受過專業(yè)訓練的。"
我埋頭吃面，沒接話。
"你以前干過餐飲？"
"幫家里人打過下手。"
周姐看了我?guī)酌腌姡瑳]有追問。
十點鐘，吳勝從辦公室出來，領(lǐng)著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進了后廚。
"方總，這就是我們旗艦店的后廚，您隨便看。"
方總。方雅。味鼎集團的大區(qū)總監(jiān)，管著華東地區(qū)四十多家門店。我在入職培訓的資料里見過她的照片。
方雅戴著一副無框眼鏡，頭發(fā)盤得一絲不茍，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走在后廚油膩的地磚上，每一步都帶著嫌棄。
"衛(wèi)生狀況還行。"她用指尖碰了一下灶臺邊緣，搓了搓，"吳勝，上個月那批食材的事處理干凈了？"
"處理干凈了，是我親自查的。"吳勝拍著**，"一發(fā)現(xiàn)問題馬上就銷毀了，沒流到前廳。"
我蹲在洗碗間里，隔著半堵墻聽得清清楚楚。
方雅點點頭，繼續(xù)往里走。
然后她看見了我。
"這是誰？"
吳勝瞟了一眼："哦，后廚洗碗的，臨時工。"
"名字？"
"林什么來著，林晚。"吳勝連我的名字都記不清楚。
方雅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。不是好奇，是那種打量一件礙事的家具要不要扔掉的目光。
"后廚衛(wèi)生評級的時候，讓她別待在洗碗間。"方雅對吳勝說，"這個形象拍進檢查照片里不好看。"
"明白明白。"吳勝連連點頭。
他們走了。
趙敏端著一摞臟盤子進來，臉色很難看。
"又怎么了？"我問。
"方雅來了你知道吧？剛才在前廳開了個短會，說什么要優(yōu)化人員結(jié)構(gòu)。"趙敏把盤子往臺上一摞，"我問你，你的合同到期了嗎？"
"還有三個月。"
"聽說要砍后廚編外人員。"趙敏看著我，"你小心點。"
我點了點頭。
趙敏走到門口又停下來："對了，有一件事挺奇怪的。"
"什么？"
"你知道后廚那個保險柜吧，放備用金的。今天早上周姐說少了八千塊，問吳勝，吳勝說是上周補了供應(yīng)商的尾款。但周姐查了賬本，尾款上個月就清了。"
"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？"
"我沒什么意思，就覺得這錢去向不明。"趙敏壓低聲音，"而且不止這一次。我上次幫忙整理月底盤點單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