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喂，洗碗的，別在大廳里晃了，客人看見多礙眼。"
集團慶功宴的宴會廳里，店長吳勝粗聲粗氣地攔住了我，朝后廚連著后巷的那扇鐵門努了努嘴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濺滿油點的舊圍裙，再看看周圍同事們換好的黑色制服、化了淡妝的臉，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沒人覺得我該出現在這里。
這也不奇怪，我來味鼎坊旗艦店一年半，從沒上過前廳。每天早上六點到后廚，晚上十點收工，在堆滿鍋碗瓢盆的洗碗間里一蹲就是一整天，連前廳的服務員都叫不全我的名字。
"后巷有張塑料凳，你去那兒蹲著把剩下的盤子洗了。"吳勝又補了一句，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嫌棄，"今天總部的人都來了，你這身打扮杵在這兒，丟誰的臉？"
我沒解釋，端著一盆沒洗完的碗碟，朝后巷的鐵門走去。
后巷里已經擺了幾只塑料凳和兩個大鐵盆。夜風穿過巷子，帶著隔壁垃圾桶里的酸腐氣。我把碗碟泡進冷水里，蹲下來開始洗。
里面的慶功宴已經開始了。隔著那扇沒關嚴的鐵門，我能聽見主持人用亢奮的語調念著今年的業績數字。
"味鼎集團今年全國新增加盟門店一百二十七家，總營收突破四十億！"
掌聲從門縫里擠出來，混著觥籌交錯的聲音。
我把一只盤子翻過來，用鋼絲球使勁擦底部結了痂的油漬。
"這一切，離不開一個人的英明領導，我們的總裁，陳銳陳總！"
更大的掌聲。
我透過門縫往里看了一眼。一個穿著深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走上臺，接過話筒時笑得體面又克制："謝謝大家，四十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味鼎能走到今天，靠的是在座每一位的付出。"
他說"在座每一位"的時候，目光掃過宴會廳里的每一張桌子，從主桌到角落，一張不落。
但不包括后巷。
蹲在我旁邊擇菜的張嬸小聲說："陳總說話真好聽，你說他一個月掙多少錢？"
我搖了搖頭。
張嬸又說："聽說今年后廚也有年終獎，但咱們洗碗的不算后廚編制，沒有。"
"知道了。"
"你也不生氣？干了一年半了，工資才三千五，還老被扣。"
我把洗干凈的盤子碼在瀝水筐里，沒接話。
鐵門被人從里面推開了。
前廳服務員趙敏探出半個身子，手里端著一個紙盤子，上面放著幾塊鹵牛肉和兩個春卷。
"林晚，趁沒人注意給你拿了幾口吃的，趕緊的。"
"謝謝。"
"你吃快點啊，吳勝那孫子剛才還在大廳里跟陳總敬酒呢，一臉的哈巴狗樣。"趙敏蹲下來，把紙盤子塞到我手里，"你說他怎么好意思的，上個月那批過期的花椒油被他壓著沒報，要不是你半夜翻出來偷偷倒掉，出了食品安全事故，這慶功宴他還開得起來？"
"這事別再提了。"
"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。"趙敏壓低聲音，"你把那批花椒油處理了，他不感謝你就算了，轉頭跟陳總匯報說是他自己發現的。陳總還當場夸了他，說他責任心強。"
我沒回應，咬了一口春卷。
"林晚，你就不能有點脾氣嗎？"
"有脾氣能加工資嗎？"
趙敏被我噎了一下，想說什么，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吼。
"趙敏！"
吳勝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鐵門口，臉上的笑容跟剛才在陳總面前的完全不一樣，陰得像后巷的天。
"誰讓你往后巷送吃的？"
趙敏站起來，擋在我前面："吳店長，她從早上到現在沒吃過一口東西。"
"那是她的事。"吳勝的目光越過趙敏，釘在我身上，"我說了慶功宴的餐食是按人頭定的，你在后廚幫工名單上嗎？"
"不在。"我說。
"不在就對了。吃了就從你工資里扣。"
趙敏急了："吳勝，你還是不是人？"
"你叫我什么？"吳勝的臉沉下來，"趙敏，我提醒你，你試用期還沒過。這個月再給我找事，你也別干了。"
趙敏的嘴唇動了幾下，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吳勝走了。
趙敏蹲下來，紅著眼圈看我："你怎么能受這種氣？"
我把紙盤子推回給她："拿回去吧，別因為我丟了工作。"
"林晚。"
"嗯？"
"你有時候，不太像一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