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微信。
是調度系統發來的短信提醒。
"緊急通知：臘月二十九年貨節專線加派任務已下達，請各調度崗位做好排班準備。詳情見系統。"
陳遠山點開系統一看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一百二十臺車。
全是進口高端海鮮。
發貨點從三個沿海城市同時出發，目的地覆蓋內陸六個省會。
貨值總計超過三千萬。
這是洪達冷鏈成立以來接過的最大一筆年貨節訂單。
他拉到任務備注欄，上面寫著四個字："張凱負責。"
陳遠山的大拇指在筆記本封皮上滑了一下。
一百二十臺車的溫控密碼，他全都記在里面。
沒有這些密碼，系統只能用出廠默認值。
默認值跑短途、跑大白菜、跑凍豬肉，問題不大。
跑進口帝王蟹、藍鰭金槍魚、北極甜蝦？
他閉上眼睛，想了想那個數字。
溫差一旦超過兩度，十個小時之內，那些東西就會從價值連城變成一堆臭肉。
三千萬。
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，是系統催促確認接收任務。
陳遠山按下了"已讀"。
然后關掉手機，開始慢慢收拾桌上的東西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遠山到調度室的時候，發現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個人。
趙大勇正坐在他的椅子上，翹著腿打游戲，嘴里嚼著一根火腿腸。
"大勇，你坐我位子干嘛？"
趙大勇頭都沒抬。"凱哥說了，從今天起我也上調度臺，跟你學學。你坐旁邊那個空位就行。"
旁邊那個空位是以前放雜物的折疊桌，上面還摞著幾箱礦泉水。
陳遠山搬開礦泉水，把折疊桌擦了擦，坐下來。
調度屏幕在趙大勇那邊。他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屏幕的側面，數字全是歪的。
張凱的辦公室門開著，里面傳出他打電話的聲音。
"小曼，那個包我給你定了，年前肯定到。放心，哥有錢。"
他笑得很大聲，一點不避諱。
掛了電話，張凱晃悠到調度室，看見陳遠山坐在折疊桌前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"遠山，年貨節那批大單的排班表，你今天出來。一百二十臺車的線路、溫控、中轉點，全寫清楚。"
"我看到系統上寫的負責人是你。"陳遠山說。
"我負責是負責統籌，具體技術活還得你來。"張凱拍了拍趙大勇的肩，"大勇跟著學，你多教教他。"
趙大勇頭也不抬，游戲里傳出一聲"勝利"。
"張經理，一百二十臺車的排班，最少要三天。"
"三天？"張凱擰起眉頭。"后天大年二十九，貨就要裝車了。你今天白天做完排班表，晚上把溫控參數調好，明天我審一遍就行。"
"一天做不完。"
"做不完也得做完。"張凱的語氣冷下來。"陳遠山，你別跟我擺譜。提成的事我已經照顧你了，五千塊紅包是我去馬總那兒替你爭取來的。你得知道感恩。"
五千塊。
爭取來的。
感恩。
陳遠山的手指碰了一下褲兜里的筆記本。
"溫控參數的事，不只是在電腦上改幾個數字。每臺車的制冷機組狀態不一樣，我得一臺一臺核對。"
"那你就一臺一臺核對。"張凱理所當然地說。
"我一個人核對一百二十臺車，一天一夜不睡覺也做不完。"
趙大勇從游戲里抬起頭，插了一嘴："不就是往電腦里敲幾個數嘛，有那么難？"
陳遠山看了他一眼。
趙大勇的嘴角沾著火腿腸的油漬，理直氣壯。
"大勇說得對。"張凱接過話。"遠山，你別把簡單的事搞復雜了。電腦系統里都有默認參數，你微調一下就行了。哪有那么多講究？"
陳遠山不說話了。
他沒法跟一個不懂的人解釋，默認參數和他筆記本里的參數之間差了多少。
就像沒法跟一個不識字的人解釋錯別字。
"行，我今天加班。"陳遠山最后說。
張凱臉上笑容又回來了。"這就對了嘛。干完了跟我說一聲，明天我檢查。"
他說完就走了。
趙大勇沖陳遠山做了個鬼臉，繼續打游戲。
陳遠山搬了把椅子坐到趙大勇身后，看著調度屏幕開始做排班表。
做到中午，他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接水喝。
經過停車場入口的時候，碰到了老劉。
老劉五十多歲，在洪達開了十五年冷鏈車，嘴里永遠叼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