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把那張紙給我！我倒要看看，你花兩萬塊錢買的那座爛石頭山，到底賠了多少錢！"我婆婆陳桂花一把就想搶過我手里那張蓋著紅公章的補償核定單。
我的手抖得厲害，死死把那張紙護在胸口。
全村人都擠在村委會大院里，門口臺階上都站滿了人，我婆婆更是擠在最前面，脖子伸得老長，滿臉等著看笑話的尖酸勁兒。
"王翠花，你護著那張廢紙干什么？十年前你非要拿兩萬塊錢買那座連草都不長的石頭山，我就說你是個敗家娘們兒！這下好了吧，賠了多少？五百？三百？還是倒找錢？"
我叫王翠花，今天，是縣**正式公布新修國道征地補償名單的日子。
為了那座石頭山，我在劉家整整當了十年出氣筒。我婆婆罵我敗家，我男人嫌我丟人，全村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覺得我腦子是正常的。到最后，連我男人都跟我離了婚，把我從劉家大門趕了出去。
可當村支書周德發穩了穩手里的話筒，把核定單上的數字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的時候，整個大院瞬間沒了聲音。
我婆婆臉上的嘲笑卡在那里，嘴張著合不攏。劉大柱站在人群后面，臉白得跟紙一樣，手里點著的煙掉在了地上都沒察覺。
而我，在那座破山上守了十年的王翠花，第一次在全村人面前把腰桿挺得筆直。
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什么數字？這十年來，我到底經歷了什么？
事情要從十年前說起。
那年秋天，我兒子小磊剛滿三歲，我在家帶孩子，一天班沒上過。我男人劉大柱在縣城一家建材廠打零工，一個月掙兩千來塊錢，除去自己在外面的花銷，寄回家的連一千都不到。
公公走得早，婆婆陳桂花一個人守著家里三間土坯房，靠著那點地和低保過日子。
我們家的日子，說好聽了叫過得緊巴，說難聽了就是窮。
那年***，劉大柱難得從縣城回來，一家人圍在堂屋里吃飯。
我給小磊喂了半碗面條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話。
"大柱，媽，我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。我想把咱家存的那兩萬塊錢，拿去買村東頭的石頭山。"
筷子碰碗的聲音停了。
陳桂花的臉當場就變了。
"王翠花，你說什么？你再給我說一遍！"
"我想買石頭山。就是周家坳那座，沒人要的那個。村里說誰出兩萬就賣給誰，一直沒人要。我想把它買下來。"
劉大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："你瘋了吧？那座破山連兔子都不去，全是石頭，種不了地，砍不了柴，你買它干什么？"
"我有我的打算。"
"你有什么打算？你能有什么打算？"陳桂花站起來，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尖上，"那兩萬塊錢是咱家翻修房頂攢了三年攢下來的！屋頂漏成那樣了，下雨天拿盆子接水你又不是沒看見！你倒好，你要拿去買一座爛石頭山？"
我低著頭不說話。
"說話啊！你啞巴了？"陳桂花的嗓門高得院子外面都能聽見。
"媽，我打聽過了，那座山位置好，將來說不定能用上。"
"將來？什么將來？"劉大柱冷笑了一聲，"你一個在家帶孩子的，你懂什么將來？誰跟你說的？誰忽悠你了？"
我沒辦法解釋。有些話我沒法說，說了也沒人信。
那頓飯不歡而散。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。
可是我沒有放棄。
七天后，趁劉大柱回縣城上班，陳桂花去鎮上趕集，我抱著小磊去了村委會，找到周支書，簽了字，交了兩萬塊錢，拿到了石頭山的承包經營合同。五十年。
合同上，只有一個名字。
王翠花。
陳桂花發現錢沒了的那天，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。
她從柜子里翻出那個裝錢的鐵盒子，打開一看，空的。
鐵盒子從堂屋里飛出來，砸在我腳邊的石板上，蓋**開，骨碌碌滾到雞窩旁邊。
"王翠花！錢呢！那兩萬塊錢呢！"
我沒抬頭，手里還攥著小磊的一件小褂子："我買了石頭山了。"
院子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。
然后陳桂花的哭嚎聲響徹了半條街。
"我的命啊！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啊！娶了個敗家精進門！兩萬塊錢啊！我兒子的血汗錢啊！"
她一**坐在院子的臺階上，拍著大腿嚎，涕淚橫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