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屋里供桌上的遺照和便利貼。
他開口了。
聲音有點啞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"林遠，你給我的紙錢，我***一張都沒收到。"
我的膝蓋發軟，喉嚨像被人掐住了。
——我哥，林深。
死了五年的林深。
站在門口，活的。
第二章
我抄起了供桌上的香爐。
三斤半的銅爐，攥在手里的那一刻，我腦子里閃過的唯一念頭是——
如果是鬼，銅鎮宅。
"你別過來！"
林深站在門口沒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香爐，又看了一眼我身后供桌上自己的遺照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"你拿我的香爐砸我？"
"你證明你是活人！"
"……你見過站在太陽底下有影子的鬼？"
我往地上看了一眼。
門外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，拖進了門檻。
我的手在抖，但沒放下香爐。
"你掐我一下。"我伸出胳膊。
林深走進來，抬手，在我胳膊上真掐了一下，指甲嵌進肉里。
"嘶——"我齜牙，"你掐那么狠干嘛！"
"你讓我掐的。"
我看著他的臉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一把把香爐撂回供桌上，鼻子一酸。
但嘴上說出來的話是——
"哥，你咋不早說？你要早告訴我你沒死，我今年的紙錢就不買了，那可是二十塊錢一沓的高檔冥幣，專門挑的面值一個億的！"
林深："……"
三叔林國棟這會兒還杵在旁邊，臉色從白到紅再到白，跟紅綠燈似的來回切換。
他指著林深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擠出一句："你……你……你是林深？"
"三叔，五年不見。"林深掃了他一眼，語氣很平。
林浩腿一軟，往后退了兩步，后腰磕在鞋柜角上。
"不可能，你不是死了嗎？飛機……飛機失事……"
"救生筏。"林深說了兩個字，沒多解釋。
我盯著我哥。
瘦了，黑了，右手虎口多了一道舊疤。五年的時間刻在他身上，每一處都是陌生的。
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勢沒變——脊背挺得很直，下巴微收，眼神像一把沒出鞘的刀。
三叔開始往外退。
他手里那張房產轉讓協議還攥著，紙都被汗洇濕了。
"那個……林深啊，"三叔的語氣突然變了，像是換了個人，"你回來了好啊，好啊！三叔這不是幫你看著家嘛，你看這屋子，我每個月都讓你弟打掃——"
"我自己打掃的。"**了一句。
三叔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"三叔，你手里那張紙是什么？"林深的目光落在他手上。
林國棟像被燙了一樣把紙揉成一團，塞進兜里。
"沒、沒什么，舊文件，不重要——"
"走吧。"林深側了側身，讓出一條路，"今天我累了。改天來家里坐。"
這話說得客氣，但語氣里那股勁兒，三叔比誰都熟悉。
林深從小就這樣——越客氣，越不好惹。
三叔拽著林浩，走了。
腳步聲下樓梯的時候磕磕絆絆的，隔著門都能聽到林浩那句"爸，他真是林深嗎？那咱那些……"
"閉嘴！"三叔壓低嗓子罵了一句。
門關上了。
屋子里就剩我跟我哥。
我看著他。他看著供桌。
沉默了十秒。
然后林深走過去，伸手撕下遺照上最新的那張便利貼。
"保佑弟弟今年能搖到車牌號。"他念出來，表情復雜。
又撕下一張。
"保佑弟弟追到隔壁部門蘇念。"
再一張。
"保佑弟弟體檢別查出脂肪肝。"
他一張一張地撕，手里攢了一把，每一張臉色都更精彩一分。
最后他翻到最底下那張，已經發黃發脆了——
"保佑弟弟發財。"
他把所有便利貼放在桌上，轉過頭看我。
"林遠。"
"嗯？"
"五年了，你就求這些？"
"……你還嫌我求少了？"
林深沒說話。
他盯著遺照看了好幾秒，然后伸手把遺照翻了個面扣在桌上。
"這照片不用了。活人站你面前呢。"
我鼻子又酸了一下。
但我死咬著嘴唇，沒讓自己掉下來。
"哥，你這五年去哪了？"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"說來話長。以后再跟你講。"
"那你回來了，還走嗎？"
他看了我一眼。
"不走了。"
我點了點頭，然后拉開冰箱門翻了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