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書張德貴。
"小滿啊，開個門，老張來跟你聊兩句。"
我打開門，張德貴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，手里拎著一袋蘋果，臉上帶著那種調解**時特有的耐心。
"吃個蘋果，別上火。"他在堂屋的方桌邊坐下，把蘋果袋子放在桌上。
"張叔是他們請來的吧。"
"富貴跟我說了情況。"張德貴沒有否認，"他也是急，建軍那邊的債主催得緊，你也知道那幫人不講理。"
"所以就跟我講理？建軍欠的賭債，憑什么要用建國的命來還？"
張德貴嘆了口氣："道理是這個道理，可你們畢竟是一家人。"
"張叔，我問你一件事。"
"你說。"
"如果建國沒死，他會同意拿自己的工資替建軍還賭債嗎？"
張德貴愣了一下。
"建國活著的時候，建軍找他借過三次錢，他一次都沒借。您是村支書，這事您應該清楚。"
張德貴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最后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"行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這事我也不好硬勸，你自己拿主意吧。"
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背對著我說了句話。
"后天是建國的頭七，你公公說要辦場法事，讓你到時候出面，別讓外人看笑話。"
頭七。
我心里默默記下了這個時間。
李桂英回去之后沒閑著。
到了下午，我家院子里多了好幾個人。
李富貴的侄子李大壯來了，帶著他媳婦。趙桂花娘家的表弟也來了，騎著一輛銹跡斑斑的摩托車。連隔壁組的老賴頭劉德順也不知道被誰請了過來，叼著旱煙蹲在院墻根底下看熱鬧。
李富貴穿了一件干凈的白襯衫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坐在堂屋正中間的太師椅上，面前擺著一瓶酒和兩個杯子。
那瓶被我換過的農藥就擱在他右手邊的茶幾上，瓶蓋擰開了一半，像個隨時可以引爆的**。
"建國走了，我這個當爹的白發人送黑發人，心里的苦沒處說。"李富貴開了腔，語調沉沉的，像在念悼詞，"可日子還得過。建軍在外面欠了人家的錢，人家上門要賬，我**的臉面都丟盡了。我不是為我自己要這個錢，我是為了這個家。"
他說完，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，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"小滿，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，那一百二十萬是建國用命換的，我心疼，我比誰都心疼。可是你要是眼看著建軍被人打殘打死，你對得起建國嗎？他們是親兄弟。"
這套話術上輩子我聽過，當時我就是被"親兄弟"三個字絆住了腳。
"爸，建軍的賭債是怎么欠下的，你心里清楚。"我站在堂屋門口，沒有往里走，"是他自己拿著家里的存折去賭場送的。上個月他偷了你抽屜里的八千塊錢，你找到賭場把他拽回來，打斷了一根掃帚。你忘了？"
堂屋里安靜了幾秒鐘。
李大壯咳嗽了一聲，轉頭看李富貴。
李富貴的臉色變了，他沒想到我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提這件事。
"那是家務事，跟你有什么關系！"趙桂花搶在前頭開了口。
"錢也是家務事。那就關起門來說，請這么多人來干什么？"
"你！"趙桂花噎住了。
李桂英站起來，雙手叉腰："小滿，你公公是長輩，他說的話你得聽。你嫁進**七年了，吃**的住**的，現在建國走了你就要翻臉不認人？"
"姑姑，我和建國結婚七年，種地、養豬、在鎮上幫人洗碗，掙的錢全交給了公中。建國在工地上搬磚的工錢也全交了。這個家是誰在養著，您心里沒數嗎？"
"喲，你還委屈上了？"李桂英提高了嗓門，"那你說說，建國的理賠金該歸誰？他是我**的兒子，死了賠的錢當然是**的！"
"建國是我丈夫。法律上，配偶是第一順序繼承人。"
"呸！鄉下人家講什么法律？你去問問全村的人，哪家的錢不是老人管著？你一個外姓女人，攥著我**的錢不放，說出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？"
她的聲音越來越尖，蹲在墻根底下的劉德順磕了磕旱煙袋，嘿嘿笑了兩聲。
李大壯的媳婦也開了腔："就是嘛嫂子，我們大壯家里的錢都是婆婆管著的，從來沒有兒媳婦自己揣著不交的道理。"
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