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七十大壽，我訂了酒店最好的包廂。大姑全家臨時"有事"，只派表姐錢美琳過來，拎了個幾十塊的果籃，大咧咧坐在主位上，邊吃邊把一份"投資計劃書"拍在我爸面前。
"大舅，您那套老房子空著也是浪費，賣了投我店里，年底翻倍還您。"我爸沒說話。
表姐轉頭看我，笑里帶著刺。"念安，你一個月工資夠付這桌飯錢嗎？大人說話，你就別插嘴了。"
我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。"幫我查一下，錢美琳名下美琳造型，目前總負債多少。"
表姐的笑，凝在臉上。

"爸，您看這個套餐行不行？八冷十六熱，還有個壽桃蛋糕。大姑說她們全家都來，二姑也帶著表哥，我多加了兩道硬菜。"
我把手機上的酒店菜單遞到父親面前。
蘇建民沒接手機，手里的茶杯轉了兩圈。
"不用搞這么大陣仗，隨便吃頓飯就行。你大姑二姑那邊，不一定真來。"
"怎么會？"我笑了笑，"昨天大姑還專門打電話，說再忙也得到場，還說要給您準備個大驚喜。二姑也發了微信，說早就盼著了。"
爸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媽走得早，就剩我們父女倆相依為命。爸這輩子就是個普通中學老師，退休金不高不低，日子過得清淡。
兩個姑姑嫁得都不差。大姑夫家做建材生意，二姑夫在國企當中層。這些年，她們跟我爸走動越來越少。
逢年過節，從前還上門坐坐，后來變成電話拜年，再后來，連電話都是我爸主動打過去的。
原因不復雜。
嫌我爸窮。嫌我沒出息。
在她們眼里，我就是個小公司的普通文員，二十七了沒房沒車沒對象，拖累我爸的面子。
這次主動說要來祝壽，還問了酒店檔次。
我不傻。但我爸高興，我就當什么都沒想。
"她們要是忙，不來也沒關系。"爸把茶杯放下。"這一桌不便宜，你掙錢也辛苦。"
"爸，錢的事您別管。"
我語氣輕松。
"您七十大壽，一輩子就一回。該有的排場得有。再說姑姑們難得來，總不能太寒磣。"
爸沒再說什么，點了點頭。
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，心里有點酸。
他就圖個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。這點愿望，我得給他辦到。
至于大姑她們打的什么算盤，到時候見招拆招。

手機響了。
大姑蘇玉蘭的視頻通話。
我接起來，把屏幕轉向爸。
"大哥！提前祝您生日快樂！"
大姑的臉出現在屏幕里，妝容精致，**是她家那個歐式裝修的客廳。
"謝謝。"爸應了一聲。
"應該的！自家大哥七十整壽，我們再忙也得到。"大姑笑容滿面，話鋒一轉。"對了，有個事，我先跟您和念安透個底。"
我心里一動。
來了。
"美琳那孩子，你知道的，開了個美容連鎖，現在正是擴張期，需要一筆周轉資金。"大姑嘆了口氣。"這丫頭要強，不想跟外人借，就想著自家人幫襯幫襯。"
爸沒接話。
"也不用太多，就先期投個三五十萬。大哥您那套老房子不是一直空著嗎？美琳的意思是，要不您把房子抵押一下，或者干脆賣了，錢投進來，年底保準翻倍還您。"
三五十萬。
賣房子。
我攥緊了手機。
那套房子是我媽留下的。爸一直沒舍得動，說是留個念想。
"這事壽宴上再說吧。"爸的聲音很平。
"行行行！到時候讓美琳當面跟您細說，她準備了計劃書，可專業了！"大姑連連點頭。"那先這樣，我還有個牌局，先掛了啊大哥！"
視頻斷了。
客廳安靜下來。
"爸。"
"聽見了。"爸站起身，往書房走。"你大姑這個人，沒好處不登門。意料之中。"
"那房子的事……"
"看看再說。"
他的背影有點佝僂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指在手機殼邊緣來回摩挲。
三五十萬。表姐錢美琳那個美容院，我太清楚了。去年就開始虧損，上個月差點被房東清場。
她那是要擴張。她是要填窟窿。
拿我爸的養老錢，填她自己捅出來的窟窿。

晚上刷朋友圈，表姐錢美琳發了條動態。
九宮格，全是在高檔商場的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