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忽然說要跟護工領證，我沒攔，只淡淡沖護工說了句：結了婚他每月3200退休金歸您支配。
護工臉上的笑，一瞬間就掛不住了。
飯桌上六個菜，還冒著熱氣。
公公陳國忠坐在上首，咳了一聲，擱下筷子。
“今天把你們喊回來，有個事。”
我夾菜的手停了。
丈夫陳明遠正埋頭扒飯，耳朵沒豎。
坐在公公右邊的護工趙秀蘭，低眉順眼地給他添了一勺湯，動作熟練又妥帖。
“我跟秀蘭，準備把證領了。”
公公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“就下禮拜，選個日子，去民政局。不辦酒，家里人知道就行。”
陳明遠的筷子“啪”一下掉桌上。
他抬起頭，臉煞白，嘴張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趙秀蘭適時地抽了張紙巾，溫柔地遞過去。
“爸……”陳明遠干巴巴開口，“您……您剛說什么？”
“結婚。”陳國忠皺眉，“秀蘭跟了我快兩年了，盡心盡力。我這把年紀，身邊得有個人。她也不容易，我們搭個伴。”
“爸！趙姨是請來的護工，照顧您是工作，這……這怎么能結婚？”
“護工怎么了？”陳國忠拍桌子，“護工就沒感情了？秀蘭對我多好你沒看見？比有些自家人都強！”
他說這話，眼風掃過來。
我手里的筷子捏緊了。
趙秀蘭開口了，聲音軟得能滴水：“明遠，婉晴姐，你們別怪陳叔。是我不好。陳叔對我有恩，給我這份差事，我感激不盡。照顧他是本分，從沒敢多想。是陳叔他……他看我一個人孤苦，才提的。你們要是覺得不合適，就當沒這回事，我還跟以前一樣干活。”
說著，眼眶紅了，用袖子按了按。
公公心疼了，一掌拍桌：“有什么不合適？我說了算！我是通知你們，不是商量！”
飯桌上沒人出聲。
陳明遠被**鎮住了，只能看著我。
我放下筷子。
這個家，陳明遠指望不上，小姑子陳美玲恨不得看熱鬧。
輪到我了。
“爸。”
我聲音穩，不急不慢。
“您想找個老伴，我們做晚輩的理解。”
公公臉色松了松，趙秀蘭也抬頭看我。
“不過有些話，事前說清楚，免得以后有誤會。”
趙秀蘭笑容淡了一度。
公公皺眉：“有什么好說的？”
我沒理他，看著趙秀蘭。
“趙姨，您和爸結婚后，爸每月3200塊退休金，歸您管。水電煤氣、吃穿用度、看病抓藥，全從這里出。您持家有方，肯定安排得好。”
這話一落。
趙秀蘭的笑，一點一點地僵在臉上。
嘴角還掛著弧度，但那弧度像被凍住了。
“3200……都我管？”
她聲音發干。
“當然。”我點頭，“您嫁過來就是女主人，管錢天經地義。爸辛苦一輩子，這些瑣事不能再讓他操心。”
公公居然點頭：“嗯，婉晴這話在理。秀蘭，以后家就交給你。”
趙秀蘭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她設想過我會鬧、會哭、會講大道理。
唯獨沒想到我會主動“交權”。
3200塊。
這個城市，夠一個老人緊巴巴過日子。
水電物業醫藥一扣，剩不下什么。
這和她盤算的——存折、積蓄、這套三居室——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“陳叔……”她試圖找補，“我哪會管家啊，錢還是您自己拿著，或者讓婉晴姐管——”
“那怎么行？”我立刻接過話，“趙姨您太客氣了。都一家人了，您管錢名正言順。我和明遠工作忙，美玲嫁得遠，這個家，就得靠您。”
“靠您”兩個字，我咬得略重。
趙秀蘭被堵得死死的。
反對？那就是心虛，就是圖錢。
同意？那她費盡心思伺候這老頭子兩年，就為了接手每月3200塊的賬本，把自己捆在柴米油鹽里？
公公大手一揮：“就這么定了！別推辭！”
趙秀蘭喉嚨動了動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那……那我一定好好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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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頓飯后半程沒人說話。
趙秀蘭再沒了殷勤勁，悶頭吃飯，眼珠子轉得飛快。
我小口吃著，心里卻繃著弦。
這只是頭一局。
退休金是明面上的靶子，存款和房子才是她真正的目標。
飯后，趙秀蘭進廚房洗碗。
陳明遠把我拉到陽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