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室里很安靜，我正給趙強掖被角。
客廳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藍光，發出一聲提示音。
我看了一眼，沒在意，繼續給他整理床鋪。
音箱自動播放了一段錄音。先是被子掀開的聲響，然后是腳步聲。清晰的、沉穩的、從臥室走到廚房的腳步聲。
我手里掖著的被角從指尖滑落。
趙強高位截癱三年，他的雙腿從車禍那天起再也沒有離開過輪椅。
我轉頭看向床上的趙強。他睡得很沉，一動不動。
"重新播放。"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音箱重新播放。這一次，我聽得更仔細。腳步聲之后，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，低沉、清晰。
"保險那邊都安排好了，這個月底之前必須辦完。"
我叫陸晚寧，今年三十一歲。三年前，丈夫趙強在一場車禍里被診斷為高位截癱。醫生說他胸椎以下完全沒有知覺，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站起來。
那場車禍，據說是為了救我。
我過馬路的時候沒注意到一輛失控的貨車，趙強從身后撲過來把我推開，自己被撞飛了。
從那之后，我辭掉了工作，全職照顧他。
喂飯，擦身，翻身，換尿袋。三年如一日。
趙強的母親錢桂芳每次來家里，都要提醒我一句："趙強的腿是替你斷的。你這輩子都還不清。"
我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。
可是現在，我蹲在音箱旁邊，手指按在播放鍵上，一遍一遍地聽著那段錄音里清晰的腳步聲，像是聽到了這三年里所有安靜夜晚的真相。
我查看了音箱的錄音記錄。
這款音箱有一個聲音偵測功能，夜間如果檢測到異常響動，會自動錄音并備份到云端。我當初買它只是為了方便語音控制家里的燈和窗簾，從來沒在意過這個功能。
云端的備份記錄顯示，從四十七天前開始，幾乎每天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，都有一段錄音。
我挑了最早的一段，按下播放。
腳步聲。從臥室到客廳，從客廳到廚房。中間有開抽屜的聲音，翻東西的聲音。然后腳步聲折返，回到臥室。
我又播放了第二天的。
腳步聲。這一次，有電話撥通的聲音，和一個女人的笑聲。
第三天的。
腳步聲。水龍頭打開又關上。有人在哼歌。
四十七天。
趙強在我身邊"癱瘓"了三年，每天晚上，等我睡著之后，他從床上站起來，在這個家里自由走動。
我坐在客廳地板上，抱著膝蓋，從凌晨兩點半坐到了天亮。
六點鐘，臥室里傳來趙強的聲音。
"晚寧，晚寧，我要上廁所。"
我站起來，走進臥室，看到他半靠在床頭，雙腿平放在被子下面，臉上是那種我看了三年的虛弱又愧疚的表情。
"來了。"
我彎腰把他從床上抱起來，放進輪椅里，推他去衛生間。
他的身體很沉，但也不算太重。三年了，我已經習慣了這個重量。
我蹲下來幫他脫褲子的時候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。
"辛苦你了。"
"不辛苦。"
我抬頭看著他。
趙強長得不算難看。濃眉，方下巴，嘴唇有點薄。笑起來很溫和，是那種讓人愿意信任的長相。
他現在就在對我笑。
而我腦子里全是那段錄音：他的腳步聲，沉穩有力，一步一步從臥室走到廚房，像一個從來沒有受過任何傷的健康男人。
我把他推回臥室，開始準備早飯。
門鈴響了。
"晚寧，開門，是媽。"
趙強的母親錢桂芳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一兜子菜，旁邊還跟著趙強的弟弟趙剛。
"媽，剛哥，這么早。"
錢桂芳沒理我的招呼，脫了鞋就往里走，徑直去了臥室。
"強子，媽來看你了。昨晚睡得好不好？她有沒有按時給你翻身？"
"媽，晚寧照顧得很好。"趙強笑著說。
錢桂芳哼了一聲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你今天穿的什么？這么邋遢。強子要是還能走路，出去看見你這樣，多沒面子。"
趙剛在旁邊打了個哈欠，倚著門框刷手機，什么都沒說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家居服，膝蓋那里蹭了一塊粥漬。
"我去換一件。"
"別換了，換了也好看不到哪去。"錢桂芳坐到趙強床邊，握著他的手，"強子，媽跟你說，前兩天你二姨來我那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