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我那時候八歲，沖上去咬周金鳳的手。
她把我甩出去，我的頭撞在門框上，血流了一臉。
我爸從礦上趕回來，看到這一幕，紅了眼。
他沖上去，結果被周德茂的三個侄子按在地上，生生打斷了三根肋骨。
然后周德茂說了一句話：“我們周家坳不養手腳不干凈的人，你們這家人，從今天起，給我滾出周家坳！”
全村人把我們轟了出去，那個冬天，我媽背著我爸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路。
我爸**身體，從那以后再也沒好過。
我回過神。
桌上是周德茂的資料。
周德茂，六十八歲，周家坳村主任。
女兒周金鳳嫁到縣城，丈夫是縣局長。
大侄子開了個建材公司，二侄子包了村里的工程，三侄子跟著他跑腿。
我后來才知道，當年周德茂之所以演那出戲，是因為省里看上了我家的宅基地，想要征收。
我家那塊宅基地，正對著省道出口。
拆遷補償了八十萬。
我們一毛錢沒拿到。
現在那里是一個加油站，法人代表是周德茂的大侄子。
八十萬。
這筆賬，利息滾了二十年，該算了。
我拿起電話，打給紀檢組：“劉組長，我有一起行賄線索要報告。”
3
兩天后。
周德茂的女兒周金鳳來了。
全身皮草，金項鏈，妝容精致。
她做東，請我吃省城最貴的那家餐廳，包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。
“陳專家，我爹那個人，農村老頭，沒見過世面，您別往心里去。”
她一邊給我倒茶，一邊笑。
“我聽說您也是山里出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哎呀，山里孩子能走到這一步，不容易。尤其是女孩子。”
她端詳著我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。
“我媽就常說，女人得靠自己。你看我，雖然嫁得好，但也從來沒閑著。”
我喝茶，沒接話。
她把菜單推過來：“陳專家，您隨便點。這頓飯我請。”
“陳專家，我也不跟您繞彎子。我們村在省里有人，您要是幫這個忙，以后您在這條線上，我們也能幫上忙。”
“我說了，技術方案不是我一個人定的。”
她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陳專家，我就不明白了。一條鐵路，經過我們村怎么了？”
“你們這些專家，坐在辦公室里畫幾條線，就決定一個村的死活？”
“周姐，技術方案要考慮地質安全、投資效益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她擺手打斷我，語氣變了。
“陳專家，你一個單身女人，三十好幾不結婚，八成是心理有毛病吧？”
“能在這行混到今天，也不知道是爬了誰的床。但是你別真以為自己是個角兒了。”
“你這種從山溝里爬出來的女孩子，最容易忘本。好不容易混出點名堂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。”
她站起來，拿起包。
“我爹說得對，你就是條喂不熟的狗。敬酒不吃吃罰酒？行啊，陳專家，你可別后悔。”
包間的門被摔上。
我一個人坐在那里。
桌上的菜一口沒動。
第二天，網上果然出事了。
一個叫“周家坳老農民”的賬號發了一篇長文。
《**專家陳雨棠，你憑什么斷我們村的活路？》
文章寫得聲淚俱下。
說周家坳盼**盼了五年，陳雨棠這個“城里來的專家”不把農民當人，故意讓**繞開村子，收受了競爭對手的好處。
評論區全是節奏。
現在的專家有幾個有良心的？
貧困村的路也敢卡？這種人該查！
聽說她也是山里出來的，自己爬出來了就不管別人了，白眼狼。
白眼狼。
我看著這三個字，手指頓了一下。
同事推門進來：“陳總，你看網上，這事鬧大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
更多的人在轉發。話題上了同城熱搜。
鐵路局副局長老韓打電話來了。
“小陳，網上的東西你看到了吧？影響很不好。上面有人問起來了。”
“韓局，我沒有收受賄賂。相反，周德茂兩次向我行賄，我已經向紀檢組報告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但你得做好準備，過兩天有個公開評審會，到時候各方都會來。你頂得住嗎？”
“頂得住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打開抽屜，看了一眼里頭那張X光片，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