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折星站在舞臺邊緣，身后是為了營造視覺效果而搭建的香檳塔——一百二十只水晶杯壘成六層，底座有半人高，基座邊緣距離他的后背不到二十厘米。
簡嬈甩開金橙橙的動作帶動了整個上半身的重心偏移，她的肘部撞在沈折星的胸口。
他的腳踩在舞臺邊緣的亮面地板上，皮鞋底是光滑的硬皮，沒有任何摩擦力。
整個人向后仰去。
"哥！"
金橙橙的尖叫聲和賓客席里爆發的驚呼混在一起。
沈折星的后背撞上香檳塔的基座，一百二十只水晶杯在同一秒傾覆，玻璃碎裂的聲音像一場密集的冰雹。碎片和酒液同時飛濺，他整個人摔在狼藉之中，西裝后背被劃開，白襯衫上迅速洇出**暗紅。
他躺在地上，后背傳來的疼痛是密集的、尖銳的，像有幾十根針同時扎進皮肉。視線里全是天花板上的水晶燈，光芒刺眼。
簡嬈站在舞臺上，臉上的表情他看不太清——驚愕，還有一絲沒來得及褪去的怒氣。她的手伸了一半，手機里傳來秦琮的聲音："姐姐……你怎么還不來……"
那只手縮了回去。
"你……你何必……"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吐出來的是："你自己處理一下！阿琮等不了！"
高跟鞋踩過碎玻璃的聲音，咔嚓，咔嚓，越來越遠。
她走了。
金橙橙跪在他身邊，徒手撥開周圍的玻璃碎片，指尖被割出幾道口子，血滴在他的袖口上。她的聲音嘶啞，帶著哭腔和臟話，但沈折星什么都聽不太清了。
他閉上眼。
耳邊是快門聲，密集的，瘋狂的，像一群禿鷲撲向腐肉。
消毒水的氣味把他嗆醒。
沈折星動了一下，后背立刻傳來火燒般的疼痛，他嘶了一聲，睜開眼，對上金橙橙通紅腫脹的雙眼。
她還穿著婚禮上那條香檳色的伴娘裙，裙擺上沾著干涸的血跡和酒漬，頭發散了一半，眼眶紅得像被人揍過。
"這是第三次了！"
她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喉嚨。
"那么多記者，還在直播，她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拋下你，還讓你——"
她哽住了，咬著下唇，肩膀劇烈抖動。
"哥，她都這樣了，你還要娶她嗎？"
沈折星低頭看自己的身體。衣服被剪掉了，胸口、手臂、后背，到處都是紗布和醫用膠帶，有幾處縫了針，黑色的線頭露在紗布外面。他試著動了動右手，牽扯到后背的傷口，疼得手指痙攣了一下。
金橙橙咬了咬唇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"哥，我聽簡嬈的朋友說，她早就和秦琮睡了。她身邊的人都知道。"
沈折星的手指停住了。
"我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胡說還是什么，但秦琮都二十了，不是小孩子，整天都和簡嬈膩在一起。"金橙橙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被誰聽見，"而且你不覺得他們的狀態很奇怪嗎？簡嬈處處維護，甚至為了他三番兩次逃婚。"
"哥，孤男寡女，秦琮的心思很明顯，你真的沒懷疑過他們的關系嗎？"
病房里安靜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，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。
"既然她不顧兩家情面，三番兩次給我難堪。"
沈折星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，瞳孔里沒有焦點。
"那我也沒什么好堅持的了。"
"那就取消聯姻！"金橙橙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，"怎么就非她不可了！"
沈折星沒回答。
他想起七歲那年。
那時候他說話很慢，每個字都要在嘴里滾好幾圈才能吐出來，同齡的孩子叫他小結巴，學他說話的樣子，夸張地把每個音節拖長。
簡嬈比他矮半個頭，扎著兩條辮子，沖到那群孩子面前，晃著拳頭大吼："你們誰敢欺負他，先問過我的拳頭！"
小學三年級，她送了他一只綠色的鸚鵡，取名叫星星。她蹲在鳥籠前面，一遍一遍地教："星星，叫哥哥。哥——哥——"
鸚鵡歪著腦袋看她，她不厭其煩，教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班上同學說他們是小夫妻，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："那又怎么樣，我就是有，你們就是沒有。"
家族聯姻，顧及的從來不是個人意愿。
可他真的以為，他們會有好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