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長會開始第三分鐘，我兒子的保送名額被換掉了。
投影屏上，原本應該寫著周一白的那一欄，變成了姜承宇。
階梯教室里坐滿了初三家長，空調口嗡嗡吹著冷風，第一排的姜**抬手整理絲巾，鉆戒在燈下晃了一下。
我兒子周一白坐在最后一排，書包還背在肩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競賽證書。
省物理競賽一等獎。
證書邊角被他摸得有點翹。
年級主任羅建國站在講臺邊，笑得很穩。
“各位家長，這次推薦名單是學校綜合評估后的結果，既看成績，也看綜合素質。”
我舉手。
羅主任看見我，眼神馬上移開。
主持老師繼續念：“姜承宇同學，三年綜合表現優秀，積極參與學校公益活動，擬推薦至市一中創新班。”
姜**第一個鼓掌。
她旁邊幾個家長跟著拍，拍得很輕。
我聽見后排有人小聲問：“不是周一白嗎？上周不還貼公告了？”
另一個人壓著嗓子：“噓，姜家給學校捐了新實驗室。”
周一白的肩膀繃了一下。
他沒有抬頭。
我站起來。
羅主任這次不能裝沒看見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，往過道這邊走。
“周謹，你出來一下。”
我沒動。
“就在這說吧。”
姜**回頭看我，嘴角帶著一點笑。
“周先生，名單都公布了，別讓孩子難堪。”
她說完，家長群響了一下。
有人把我拉進了那個沒有老師的家長小群。
第一條就是姜**發的。
窮人家孩子上普通高中也一樣，別什么都搶。
下面有人回，周一白爸修表的，估計不懂創新班資源。
我看著那兩句話，拇指在手機邊緣按了一下。
我家修表店開在菜市場口。
玻璃柜臺裂過一次，用透明膠粘著。店門口常年掛著一只慢三分鐘的掛鐘，我懶得調，也舍不得換。
可我懂一件事。
壞掉的齒輪不能硬塞。
硬塞進去，整只表都會停。
羅主任走到我身邊，把一張表塞過來。
自愿放棄推薦資格確認書。
家長簽名那一欄空著。
學生簽名那一欄，已經有人替周一白寫了名字。
我看了一眼。
字不像。
我兒子寫“白”字，最后一橫總往上翹，因為他小時候練字偷懶，怎么改都改不過來。
這張紙上的白，平得像尺子量過。
羅主任低聲說：“簽了吧。姜家那邊已經協調好了，你們再鬧，孩子以后在學校不好過。”
我問：“誰替他簽的？”
“這不是重點。”
“誰寫的？”
羅主任臉上的笑淡下去。
“周謹，你別鉆牛角尖。市一中創新班壓力很大，一白家里條件一般，真去了未必跟得上。學校也是替他考慮。”
周一白抬起頭。
“我跟得上。”
聲音不大。
但全教室都聽見了。
姜承宇坐在姜**旁邊，手機橫著，正在玩游戲。他聽見這句，抬頭笑了一下。
“你跟得上有什么用？名單又不是你寫。”
他這話說完，姜**臉色變了。
她伸手按住兒子手機。
“承宇，別亂說。”
后排有個爸爸笑了一聲，很快忍住。
羅主任馬上打圓場。
“孩子之間開玩笑，大家別放大。”
我把確認書拿在手里，折了一下。
羅主任以為我要收起來。
我說：“音響誰管？”
他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家長會音響。”
主持老師站在講臺邊，手里還拿著無線話筒。她看了羅主任一眼，沒有接話。
我往講臺走。
羅主任伸手攔我。
“周謹，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放點東西。”
“這里是學校，不是你修表鋪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所以壞了才更該修。”
教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氣，又馬上咳了一聲遮過去。
姜**站起來，聲音冷下去。
“周先生，你兒子沒進名單，你心里不舒服我理解。但這種場合撒潑，只會證明學校沒選他是對的。”
我點頭。
“那就讓大家聽聽，學校為什么沒選他。”
我從口袋里拿出一只舊錄音筆。
銀色外殼掉漆，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