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前廳。
管事嬤嬤捧進一摞賬冊。米糧、炭火、田莊、鋪面，整整四年的賬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“城東兩間鋪子的進項，每月逢五對賬，逢十盤庫。南郊三個莊子的出息，秋糧分三批入庫。”
蘇卿淺看得眼花繚亂，轉頭柔聲道：“姐姐打理這么大個侯府，真是辛苦了。”
我沒接腔。
打開**，取出檀木對牌，擱在桌案正中。
“嗒”。半夏站在我身后，別過頭去抹眼角。
蘇卿淺突然咳起來。沈硯被冷風一吹，小臉發白，也跟著直喘。
蘇卿淺摸向腰間殘玉，怯怯道：“東暖閣什么都好，就是離正院太遠。夜里風大，硯兒若是犯了喘疾，怕驚動府里上下。”
旁邊幾個姬妾交換了下眼色。
“那便去請太醫。”我溫聲說。
蘇卿淺沒接茬。她牽著沈硯，直接跪進院里的雪地中。
“妾身絕無爭搶之心。只是硯兒一入夜便喘不過氣，若有個好歹，妾身無顏去見地下見昭哥……”
那塊帶血殘玉被她攥得指節發白。
蕭懷灃剛下朝，一進院便撞見這一幕。
三歲的孩子凍得發抖，烈士遺孀跪在雪地里，而我站在廊下看著。
他大步走去：“起來。”
隨即轉頭看向我：“你身子康健，正院讓出來給他們母子養病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補一句：“中饋也暫由淺娘熟悉，你從旁看著便是。”
四年心血填平的虧空，如今只需一句“從旁看著”。
我迎上他的視線：“侯爺可要妾身今日便搬？”
蕭懷灃一愣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他冷聲道。
半夏急了：“侯爺！正院是成婚當日老侯夫人親手交予的，怎能說讓就讓！”
蕭懷灃冷眼掃去，半夏嚇得噤聲。
我伸手擋在半夏身前，轉身親自取下正院鑰匙，拿帕子擦凈，遞到蘇卿淺手里。
蘇卿淺嘴角勾了一下，轉瞬又換回惶恐。
下午，我搬進西跨院。
屋子空置太久，窗欞朽裂，墻角洇著潮冷。
我讓半夏把嫁妝箱籠全堆進內室，自己坐在硬榻上，撥弄佛珠。
夜半，蕭懷灃來了。
他站在院落里，隔著漏風的破窗看了眼屋內的炭盆，眉頭緊鎖。
次日一早，工匠就來把窗戶封嚴實了。管家親自帶人，送來兩大簍無煙的銀霜炭。
半夏喜出望外：“小姐，侯爺還是心疼您的，這是他書房專用的好炭。”
我盯著燒得通紅的炭塊。
“半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記賬。侯府撥給西跨院，銀霜炭兩簍。”
半夏愣住了。
“日后每一筆，都要清清楚楚。”
只有還清了，我才能走。
入夜，蘇卿淺搬進正院。
便是讓人換下廊下那掛舊防風簾。那是我親手繡了四年的簾子。
丫鬟抱著舊簾子出門，正撞見我。
我停下腳，伸手摸了摸簾角的繡紋，然后松開。
“燒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