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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鎮魂終成灰
作為**考古隊領隊,我親手挖開了自己千年前的墳墓。
灰塵散去,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旁邊,
跪著一尊帝王雕像,像是在向棺中人懺悔。
眾人面面相覷,有人壓低聲音說:
“史書上說,大淵朝的皇帝錯殺發妻,悔恨終身,很快就郁郁而終了……這不會就是那個發妻的陵墓吧?”
“天吶,這皇帝也太癡情了吧,死了還要跪著給她賠罪……”
站在我身后的未婚夫周瑾淵,突然紅了眼眶。
他越過隔離帶,摸著那口棺材,然后轉身走向我。
掏出一枚舊舊的古玉戒指,單膝跪下。
“意意,他找遍天下方士做了這枚戒指,只為引我找到你。”
“我找了你一千年。戴上它,跟我回家。”
看著這張哪怕轉世也依然自私傲慢的臉,我毫不猶豫地抬起手。
“啪!”
一巴掌狠狠扇偏了他的臉。
千年了,我絕不會重蹈覆轍。
.......
主墓室里的探照燈閃了一下。
我的視線越過他,落在墓室中央那具巨大的棺材上。
思緒被拽回到千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季。
“父皇說你不配做我的母親,蘭娘娘才是我唯一的娘親。”
五歲的蕭含意穿著厚厚的云錦冬衣,站在冷宮的積雪里。
他生的粉雕玉琢,眉眼隨我相似。
“只要你凍死在這個冬天,我就不用再背負生母是個罪人的污名了。”
他一邊笑,一邊抬起穿著鹿皮小靴的腳。
重重踩在我凍的生滿凍瘡的手背上。
我趴在雪地里,沒有喊痛。
只是死死盯著他手里那把金剪刀。
剪刀落下。
我熬了三個通宵,一針一線縫制的過冬夾襖,被他剪成兩半。
雪白的棉絮被寒風吹散,落進泥水里。
“這料子真糙,也就配給蘭娘娘馬車里的暖爐做墊腳布。”
我慢慢抬起頭,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男人。
大淵朝的新帝,我的夫君蕭寒。
他穿著玄色龍袍,手里撐著一把明**的油紙傘。
傘的另一半,遮在身側柔弱無骨的蘭貴妃頭上。
“陛下,這冬衣好歹是姐姐的一番心意,太子這般踐踏,怕是會傷了姐姐的心。”
蘭貴妃輕輕咳嗽了一聲,往蕭寒懷里縮了縮。
蕭寒順勢攬住她的腰,隨后緩緩走到我面前。
他半蹲下身,將明**的油紙傘傾斜,擋住了砸在我臉上的風雪。
他伸出那只曾為我畫眉的修長玉手,一點點擦去我臉上的泥水。
可他嘴里吐出的話,卻如凌遲的鈍刀。
“意意,你看你的手,都生凍瘡了,真難看。”
他嘆息了一聲,指腹輕輕摩挲著我血肉模糊的手背
“一個貪生怕死、背叛親夫的罪人,有什么資格提心意?”
他將我那只破敗的手按在雪地里,語氣依舊溫和:
“你若安分守己在冷宮待著,孤還能念在舊情,可你千不該萬不該,用這些沾滿你臟血的破布爛衫來蠱惑太子,臟了蘭兒的眼。”
五年前,敵國鐵騎破城。
叛軍殺入皇子府。
是我拼盡全力將蕭寒和剛滿月的蕭含意推進了枯井密道。
我親手從外面鎖死了沉重的鐵柵欄。
轉身獨自去引開那些殺紅了眼的叛軍。
我在死人堆里被折磨了三天三夜,吃盡了苦頭才保住清白逃出來。
可等我歷經千辛萬苦回到他身邊時。
一切都變了。
蘭貴妃告訴蕭寒,是我貪生怕死鎖死密道,想把他們困死在里面。
而她,是為了救他們父子,生生替蕭寒擋了叛軍一刀。
蕭寒**稱帝,封她為貴妃。
將我這個發妻廢去后位,打入不見天日的冷宮。
甚至剝奪了我見親生兒子的**。
“把那件夾襖還給我。”
五年來,我解釋過無數次,換來的只有更嚴厲的懲罰。
我只是拼盡全力往前爬,伸手去夠蕭含意腳邊最后一件沒被剪碎的衣服。
那衣服的夾層里,縫著我跪在佛前求了三天三夜的平安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