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讓他自己打。”

“他打了你不接呀。”

“那就別打了。”

“姐姐，你們是不是吵架了？

沈哥哥他脾氣急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，他其實很在乎你的。”

我閉上眼睛。

這話她說過不下一百遍，每次我和沈恪臣之間有矛盾，她就會出現，當和事佬，當一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和事佬。

沈恪臣覺得她識大體，覺得她懂事，覺得她是真心把我當姐姐。

我信了三年。

“林婉清，你不是一直想要沈恪臣嗎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
“姐姐你說什么呀。”

“送你了。”

掛了，關機。

一夜沒怎么睡。

天快亮的時候瞇了一會兒，夢見自己躺在重癥監護室里，天花板的白熾燈管壞了一根，一閃一閃的。

護士進來換藥瓶，拖鞋踩在地上吧嗒吧嗒響。

我張嘴想說話，喉嚨干得像砂紙，發不出聲。

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。

九點到了酒店大堂，王律師還沒來，沈恪臣先來了。

他坐在大堂的沙發上，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。

換了身衣服，深灰色的西裝，頭發也重新打理過。

臉上的巴掌印消了大半，剩下淡淡一片紅。

看到我走出來，站起來，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。

“先簽這個。”

“什么東西？”

“股權轉讓。

南城那個項目的百分之十五。”

我看著他手里的文件袋。

南城的項目是他公司明年最大的項目，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不是小數目。

上輩子他提都沒提過。

“我不要。”

“你簽了，離婚協議的事可以再商量。”

“沒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離我很近。

那股冷杉的味道又涌過來，我往后退了一步，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。

“沈恪臣，放手。”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他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我能聽見。

我抽回手。

“我要離婚。”

“行。”

他把文件袋扔到沙發上，動靜不大，但動作里帶著火氣。

“離。

但你得告訴我，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？”

大堂里有人看過來。

前臺的服務員假裝整理東西，眼角一直往這邊瞟。

“你確定要在這里說？”

“就在這里說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真要說嗎？

說他抽我一千毫升血差點要了我的命？

說他簽同意書的時候連想都沒想？

說他在我死的時候連最后一面都沒見？

他不會信的，他會覺得我瘋了，覺得我在編故事。
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
“我不清楚。”

“沈恪臣，你手機里林婉清的聊天記錄設置成不顯示消息內容了吧？”

他頓了一下。

“你翻我手機？”

“不用翻。

你每次洗澡手機都帶進浴室，你以為我不知道為什么？

怕我看？

不，你怕我看不到。

你是怕我看到了不當回事。”

他沒說話。

嘴唇動了動，又閉上。

“林婉清給你發的照片，你存了。

刪掉的那些也存了。

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
“重要嗎？”

他的表情變了。

沈恪臣最恨被人看透，他覺得自己滴水不漏，覺得所有人都活在他搭的戲臺子上，按他寫的劇本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