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呼吸的地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李月白的襯衫袖口徹底爛成了布條。，看著自己手腕上新鮮的血痕——剛才為了躲避突然竄出的人面鼠，她的袖子被樹枝勾住撕開，**的皮膚立刻被無形的刀刃劃開三道血印，血珠順著紋路往下滾，滴在腳下的泥土里。“嗡”地顫了一下，像被燙到似的。。，快時像劇烈喘息，慢時像沉睡的鼻息。李月白最初以為是**，直到她看見夏芽掉在地上的發繩被起伏的泥土“吞”進去，又在三米外的地方“吐”出來——那發繩上還纏著幾縷黑色的頭發。，是夏芽前天被人面鼠咬掉的。“月白！快過來！”夏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，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。，襯衫的裂口蹭過粗糙的石面，胳膊上的血痕被扯得生疼。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疼，就像習慣了森林里散不去的霧氣，習慣了夜里從樹縫里鉆出來的，嬰兒般的哭聲。，他的黑色沖鋒衣比剛來時長了好幾個破洞，卻依舊拉得嚴嚴實實，拉鏈頂到下巴，只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。他正用一根削尖的樹枝，在地面上畫著什么。“你看這個。”聞磊的聲音很輕，卻能穿透森林的嗡鳴。，看清了地面的痕跡——是一串腳印，很深，邊緣帶著掙扎的擦痕。更重要的是，腳印的邊上掉落了一塊碎布，和陸嘉失蹤前穿那件校服顏色完全一致。“是他！”夏芽的眼睛亮起來，粉色衛衣的**滑到腦后，露出額角貼著的紗布，那是被人面鼠爪子劃到的傷，“我就說他肯定還活著！”。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筆記本，最后一頁夾著半張數學試卷，是陸嘉的。上周整理課桌時發現的，選擇題空了三道，填空題卻寫得工工整整，草稿欄里還有一行極小的字：“丫丫的奶粉錢還差五十”——他妹妹的小名，她在家長會上聽陸嘉奶奶提過。“腳印是新的。”聞磊用樹枝戳了戳腳印邊緣的泥土，“泥土還沒完全回彈，最多不超過兩小時。”他抬頭看向霧氣更濃的深處，“他往那邊走了。”，像有什么龐然大物要從地下鉆出來。夏芽踉蹌了一下，抓住聞磊的胳膊，沖鋒衣的布料被她攥得發皺：“又是這種時候！”——那些樹干在起伏中微微搖晃，像一群弓著背的人。她突然注意到右側那棵老槐樹，樹干上纏著件洗得發白的校服，領口處的裂口正隨著地面的起伏一張一合，像在呼吸。
“那邊！”李月白指著老槐樹。
三人剛跑過去，就聽見一陣壓抑的悶哼。
樹后，一個人影蜷縮在地上，校服外套被樹根死死纏住，后背的布料已經爛成了網，露出的皮膚上爬滿血痕。他的頭埋在膝蓋里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忍受劇痛。
是陸嘉。
“陸嘉！”夏芽喊出聲，聲音突然哽住。
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陸嘉。那個總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頭埋得低低的，連回答問題都不敢抬頭的男生，此刻像被暴雨打蔫的草，渾身是傷，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。
陸嘉猛地抬頭，臉上沾著泥土和血，眼睛紅得嚇人。他看到他們，瞳孔驟然收縮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，突然爆發出力氣想往后縮，卻被樹根拽得更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別過來。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帶著濃濃的防備，“這里……很危險。”
聞磊沒說話，只是彎腰去解纏在他身上的樹根。那些樹根像活的一樣，越收越緊，聞磊的手背被勒出紅痕，他卻像沒感覺似的，一根一根地往外掰。
夏芽蹲下來，把背包里最后半瓶水遞過去：“先喝點水。”她的聲音放得很軟，像哄受驚的小貓，“我們找了你七天了。”
陸嘉沒接水，只是死死盯著他們，眼睛里的***像蛛網一樣蔓延。他的目光掃過聞磊被樹根劃破的手，掃過夏芽額角的紗布，最后落在李月白手腕的血痕上，突然像是被燙到似的移開視線。
“你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喉嚨里發出像野獸嗚咽似的聲音，“為什么要來？”
李月白蹲在他對面，把筆記本從口袋里掏出來，翻到夾著試卷的那一頁，推到他面前：“你的試卷掉了。”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最后三道選擇題，聞磊說你是故意空的，因為老師說過‘不會可以空，別瞎填’。”
陸嘉的肩膀猛地一顫。
地面的起伏漸漸平緩，像巨獸的呼吸慢慢平穩。聞磊終于解開了最后一根樹根，陸嘉失去支撐，癱坐在地上。夏芽趁機把水瓶塞進他手里，瓶蓋已經擰松了。
“我們是來帶你回去的。”聞磊的聲音依舊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不管這里是什么地方，我們一起走。”
陸嘉握著水瓶的手突然開始發抖，水灑出來，打濕了他破爛的校服褲。他看著三人身上的傷——聞磊沖鋒衣的破洞、夏芽衛衣的咬痕、李月白襯衫的裂口，和自己身上的傷痕一模一樣。
霧氣里，突然傳來一陣嬰兒的笑聲，清脆又詭異。
李月白抬頭，看見一只灰羽貓頭鷹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著他們，翅膀上還沾著點沒干的黑泥——是之前幫他們擊退人面鼠的那只。
貓頭鷹歪了歪頭，突然朝著森林深處叫了一聲，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陸嘉的目光從貓頭鷹身上移開，落在手里的半瓶水上，又慢慢抬起，看向面前的三個人。霧氣在他們身后流動，把三人的身影襯得有些模糊，卻又異常清晰。
他攥緊了水瓶，指節泛白。
七天前，他走進這片森林時，以為自己是被世界拋棄的人。
七天后，這三個平時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同學，帶著一身傷痕，站在了他面前。
地面又輕輕起伏了一下，像在嘆息，又像在催促。
陸嘉終于抬起頭，聲音很輕，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：“……謝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