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西行，詭風漸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晨霧未散，押運隊伍便早早離開了驛站。，一路頻頻催趕腳程，顯然是想盡早抵達青石鎮。，目光落在那口密封的木箱上。土路崎嶇顛簸，木箱隨著車輪微微晃動，封條紋絲不動，卻壓得人心頭發沉。、趙兩位文吏一路沉默，面色青白交加，從昨日望見迷途霧林的灰霧后，二人便始終心神不寧。，官道兩側的林木越是茂密。濃綠枝葉層層疊疊遮覆道路，天光被切割得支離破碎，周遭越發陰靜。，路邊終于出現一座村落。，心頭驟然一沉。，字跡被風雨磨得模糊，依舊能辨出是嚴禁靠近詭域、私入霧林的條文。，個個眼神空洞呆滯，直愣愣望著他們這支過境隊伍，毫無尋常鄉民見官的惶恐與好奇。，看不見一個青壯年勞力。“這村子……怎么空蕩蕩的？”陳文吏壓低聲音，滿是疑惑。“還能為啥，跑光了唄。”推車的雜役老劉隨口接話，“緊挨著霧林討生活，誰敢留下？但凡有力氣、有路子的，早往東邊皇都逃了。少多嘴，專心趕路。”張武驟然回頭，目光凌厲掃來。，低下頭不敢再言語。，半個時辰后，道旁冒出一間簡陋茅草茶棚。
張武抬手勒住馬韁：“歇一刻鐘，休整再走。”
茶棚破敗簡陋，只擺著四張缺角的木桌。干瘦的攤主老頭見有官差落腳，連忙上前麻利擦桌燒水。
“幾位官爺，喝茶不？”
“自帶飲水。”張武掏出隨身水囊，淡淡道，“有吃食就拿些來。”
“只剩昨兒烙的麥餅，配點腌咸菜。”
“拿五張餅。”
老頭應聲轉身忙活。許術獨坐一旁，抬眼望向空曠的官道。
一路西行，路途愈發冷清。從清晨到此刻，整條官道寥寥無幾個行人，僅有三撥匆匆趕路的貨郎，還有一戶拖家帶口、背著行囊倉皇西逃又折返的人家，滿眼都是惶惶不安。
“老伯，”許術開口問道，“這條官道，往日也這般冷清？”
老頭端著麥餅走來，聞言重重嘆了口氣：“官爺是東邊來的貴人，自然不清楚咱們西陲的亂象。這一個月，這條官道上，憑空消失了十幾個人。”
張武啃餅的動作一頓，抬眸看來：“消失？什么意思。”
“就是沒了蹤影。”老頭壓著嗓子，滿臉后怕，“前幾日有個行商，在我這喝完茶，說再走二十里就到小鎮。結果隔天他同伴折返找人，一路尋遍官道，別說人影，連行李、車馬痕跡都沒剩下。”
趙文吏心頭一緊：“會不會是遇上流寇劫道？”
“絕不可能！”老頭連連搖頭，“流寇求財害命，好歹會留痕跡尸首。這些人是連人帶物憑空蒸發，查無**！越往青石鎮去，怪事越多！”
“青石鎮出了什么事？”許術追問。
“還不是那吃人的迷途霧林！”老頭眼神發慌，“上個月霧林莫名擴張半里，直接吞了沿路兩個村落，全村上下活不見人死不見尸。官府派人探查，回來的人都說那地方邪門得很，根本說不清哪里不對。”
“進去的人說，林子里的樹會挪位置，道路會自己變向，耳邊還繞著說不清的雜音，似人語又非人語。村里人都說，這霧林是活的，在盯著凡人，悄悄吃人！”
“一派妖言惑眾。”張武皺眉起身，語氣冷硬，“山林便是山林，哪有活物吃人、開口說話的道理。”
“老朽絕無半句虛言！”老頭急得滿臉通紅。
一旁的兵士嗤笑出聲，只當是鄉野愚民胡亂臆想怪力亂神。
張武不愿在此多做耽擱，當即下令：“休整完畢，啟程！”
隊伍再度出發。許術走在車旁，回頭望了一眼茅草茶棚。老頭依舊佇立棚下，目光沉沉望著他們西行的方向，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無力。
又行兩個時辰，第二座村落出現在路旁。
這里比方才的村子更為荒蕪破敗。
村口老槐樹下，孤零零坐著一位白發老太。她一動不動，雙眼直勾勾鎖定官道上的隊伍，死寂的目光令人發寒。
許術視線與她相撞的瞬間，清晰看見老太嘴唇微微開合。
沒有聲音，卻精準讀出了她的口型——
別去。
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，許術收回目光，心底的不安徹底沉底。
“許老弟，你也察覺到不對勁了吧？”陳文吏快步湊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這一路太靜了，靜得反常。而且你看兩邊的田地。”
許術早已留意到了異樣。
官道兩側的莊稼長勢詭異，毫無規律可言。有的地塊稀疏枯黃、寸苗*弱，有的地塊卻瘋長蔓延、雜亂不堪，就連禾苗葉片，都覆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綠，死氣沉沉。
“我在皇都為官二十年，從未見過這般怪異的水土地氣。”趙文吏面色凝重。
“西陲本就土地貧瘠，收成參差實屬尋常。”張武在前頭冷聲安撫，“都是自己嚇自己。”
許術沒有應聲。
眼前天地看似正常，青天白云、日光朗朗，可他渾身感官都在預警。
就像踏入一間看似完好的空屋，陳設未變、塵埃未動，卻能清晰察覺，這里早已被不知名的東西侵入過。
這片天地的規則，隱隱歪了。
日頭偏西時，隊伍迎面遇上一隊從西邊折返的行商。
三輛驢車滿載山貨皮毛，行色倉皇，車馬慌亂。領頭的商人望見官差隊伍，當即快步奔來，神色慌張至極。
“諸位官爺！可是要往青石鎮去？”
“正是。”張武頷首。
“萬萬去不得！”商人臉色慘白，語氣急切，“青石鎮出大亂子了！迷途霧林再度擴張，這次足足外擴一里地界！鎮上百姓已經四散逃亡，徹底亂了套！”
許術心頭猛跳：“出了何事？何為規則變了？”
“具體緣由我們也說不清！”商人連連搖頭，語氣惶恐，“鎮詭司的人去過探查，說霧林周邊的天地規則徹底亂了！如今青石鎮地界，夜不能點燈、晝不能高聲、行路不可筆直，但凡觸犯這些莫名規矩的人，盡數憑空消失！”
此話一出，陳、趙兩位文吏瞬間臉色煞白，身子微微發顫。
張武沉默良久，沉聲問道：“你們從青石鎮撤出多久了？”
“昨日連夜出逃！”商人苦笑一聲，“貨物錢財盡數舍棄，只求保命。官爺，聽我一句勸，趕緊掉頭折返！那地方早已不是人間地界！”
說完，商人不再多勸，匆匆揮手示意車隊趕路。三輛驢車匆匆擦肩而過，許術瞥見貨堆深處，胡亂夾雜著許多破舊衣衫，皆是百姓倉促逃命隨手塞進的物件。
原本還算規整的行進隊伍，此刻氣氛徹底凝滯。
連素來沉穩果決的張武，也不再催促趕路。馬蹄放緩，板車轱轆碾過土路，發出單調沉悶的吱呀聲，在空曠的官道上格外刺耳。
許術抬眼遠眺西天。
那片沉沉的灰霧，比昨日更近、更濃郁了。
“還有多久抵達青石鎮？”他輕聲發問。
“按此腳程，明日正午能入地界。”張武的聲音，難得帶上了一絲沉郁。
許術低頭看向腳下官道黃土。
路面被烈日曬得發白，可不少地段的泥土泛著詭異的淺灰。他彎腰抓了一把泥土入手，土質不潮不濕，卻透著一種詭異的黏膩感，絕非尋常泥土該有的質感。
掌心的灰土冰涼刺骨，透著不屬于盛夏的寒意。
“無事。”他拍凈手掌，起身繼續前行。
可心底的不安早已徹底壓不住。
霧林持續擴張，地界規則紊亂，路人莫名失蹤，水土地氣異變……
所有詭異的跡象，都在朝著一個方向匯聚。
他再次抬眸凝望西天盡頭的灰霧。
這一刻，他終于看清了不對勁的地方。
那片死寂的灰霧，根本不是盤踞在遠山之巔。
它正貼著山巒、順著大地，一點點往下爬，緩緩吞噬整片西陲大地。
詭風已起，前路盡是未知兇險。